書房的門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夜色已經被擋在外面,只留一盞檯燈,燈光壓得很低,從桌面一側斜斜地落下來,把整個書房切成明暗兩塊。
林輝坐在書桌後面,手邊放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有點,菸捲在指尖轉了一圈,又轉回來。
眼神盯著桌面上的手機,一動不動。
時間走得比平時慢,牆上的鐘指針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一格一格挪得很費勁。
電話終於響了。
他第一時間接起來,聲音低沉:「查到了?」
律師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比平時低了不少:「是陸家的陸亦謙,整個行動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拘捕令上的簽字也是他的名字。」
林輝怔住,陸亦謙,又是他。
「我找了警局裡的幾個人,想從側面了解一下情況。」律師繼續往下說,「電話打過去,對方無一例外都說有事忙。」
「他們往常不是這樣,以前有什麼事,至少會留個話頭,說『再看看』『等風聲過了』 這次沒有,每個人都把話掐得乾乾淨淨。」
林輝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拿起在手中轉了幾圈的煙,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燈光下緩緩散開,模糊了他半邊臉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會兒,對電話說了一句:「知道了。」
「你想辦法保釋他出來。」
律師那邊沉默了一瞬,林輝心裡一沉。
「林董,我下午已經去警局試過了,保釋申請被駁了,警方那邊像是已經掌握了很實在的東西,林少的案子,已經開始走程序了。」
林輝凝眉,才抓進去幾個小時,就已經進入程序了。
陸亦謙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得多,像是一盤棋已經提前布局好了,只等落子。
他知道林鵬上次運的那批貨是什麼分量,那批貨的量足夠重,如果真被定了罪,不是他動動關係就能翻得過去的。
林鵬若是被定罪,他林氏也會被牽連,集團現在本就處於瓶頸,不少項目都需要現金,一但林鵬被定罪,林氏首當其衝。
他現在不清楚警方手裡到底握了多少東西,但平日裡巴結他們的人開始躲避,就說明那邊的口風已經在收緊,警方掌握的東西不會少。
不能慌,他需要穩住陣腳,必須知道林鵬在審訊室里說了什麼,不能讓他亂開口,只要他咬死不說,他還有時間想辦法周旋。
「你想辦法見到林鵬。」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見到他之後,讓他什麼都別說,把自己撇乾淨。」
律師在那頭應了一聲:「明白。」
電話掛斷,書房重新安靜下來,手機擱在桌上,菸灰缸里殘留著菸灰。
冷氏大廈頂層,落地窗占了整面牆,城市的夜景在外面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一整片碎金鋪在深色的絨布上。
冷恆宇站起身,窗外的風光進不了他的眼,他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門。
這間辦公室比他的更大一些,只是擺件多了一些,綜合了他辦公室內的冷,穩重了不少。
冷父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沒有文件,他靠在椅背里,像是在等他來。
冷恆宇走進去,門在身後自動合上,發出低沉的悶響。
冷父抬眼看了一下他,又垂下,示意旁邊的人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林鵬被抓了。」冷父的聲音不高不低。
冷恆宇沒有坐下,他在辦公桌前站定,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鬆弛:「我知道。」
冷父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他那邊,有沒有牽扯到你?」
目光里沒有擔心的情緒,只有審視,確認他是否把事做乾淨了。
冷恆宇站在那裡,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躲:「父親放心,從頭到尾,所有事情都只到他那層為止,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冷父聽完,沒有追問,也沒有點頭。
辦公室里安靜的幾秒,他靜靜地看著冷恆宇,半晌,微微動了動下頜,算是認可。
冷恆宇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像一把已經入鞘的刀,沒有多餘的解釋。
冷父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不是審視,更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經仔細打磨了很久的東西,確認它是否已經成型。
他看著冷恆宇站著的姿態,鬆弛裡帶著分寸,在自己面前,像一把已經收進鞘里的刀,鋒芒不外露。
這個兒子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一點一點地教,一層一層地磨,給了多少次出手的機會,也看著他在每一次落子之後復盤、修正、往前走。
每一步都穩,每一步都在往他預期的方向走。
他對這個兒子,是滿意的,這是自己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審訊室里的燈一直沒有關過,外面走廊里漸漸安靜下來,腳步聲一次比一次稀,像是退潮一樣往遠處收,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蟲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低了下去,變得時有時無,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慢慢鬆了勁。
更深處的安靜從那些縫隙里滲進來,林鵬被鎖在金屬椅子上,脊背弓著,後頸僵得像一根擱了幾天的木頭,頭側著靠在肩膀上,腕上的鐵鏈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偶爾碰到桌板,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他迷迷糊糊的,意識像在水底漂浮,模糊地感知到頭頂那片冷白色的光還在,視野里被那層白壓著,怎麼也沉不下去。
就在那層混沌里,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聲音不大,但門軸轉動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頭頂的光,一道黑影從光源前經過,在他臉上投下一層深色的陰影,正好擋住那層刺眼的光,失去了燈光刺激的眼瞼慢慢放鬆,連警惕都還沒發動,意識就往更深處滑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巨響,撞擊金屬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炸開,震得四壁都在顫抖。
林鵬的身體像被一根鋼針扎中一樣猛地彈起,手腕上的鐵鏈嘩啦一聲繃緊,整個人往前一扯,又被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