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屏幕上的女孩，她微微歪頭聽朋友說話，輕輕抿著嘴唇。
接過好看的衣服時會不自覺地彎一下嘴角。
被朋友拉著鑽進一家小飾品店的時候，清麗的眼神帶著好奇，像一隻貴氣但好奇心重的貓咪。
這個時候的陸亦晞和她認識的陸亦晞完全不一樣了。
冷楓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
指尖划過的是玻璃面板的冷滑感，他的嘴角卻向上彎了彎。
他細細地看著她的眉眼，把目光放在她的嘴角上，像在檢驗一件他太久沒有細看的作品，想知道它有沒有發生變化。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小小的陸亦晞跟著老殺手外出完成任務，因情報有誤，她們被包圍了。
她沒有慌張，比成年人還鎮靜，跟在老殺手身後穿過走廊，眼神平靜深沉，眼裡沒有絲毫孩子的單純，更沒有恐懼，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時候的她，小小的，瘦瘦的，像一片薄薄的影子，不聲不響地走在那條漆黑的走廊里。
當敵人出現她比老殺手更靈敏，第一時間發現，果斷出手，判斷猶如身經百鍊般的準確。
他伸手觸碰她的臉，屏幕里的陸亦晞當然不可能感受到什麼，但冷楓還是放慢了動作，讓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
她離開他之後，活成了另一種樣子，陽光溫柔有生命力，一切美好的形容詞都在她身上映照。
冷楓描繪著她的眉眼，看著她和身旁的人說話時偶爾露出的那種溫和，他猩紅的眼底有光在微微晃動。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浮了上來，不是占有，不是懷念，是一種他覺得陌生、難以分辨的東西。
冷峻的眉眼微微擰起，緩緩摸著胸口，這陌生的感覺，讓他感覺有些抓不住，他不喜歡。
就在這一刻，屏幕里的畫面轉了。
陸亦晞身邊出現了一個男人。
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間驟然凍結，修長矯健的手指剛好落在屏幕中夜笙庭的脖子處，青筋蹦起，仿佛要扭斷他的脖子。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整個人的氣息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安靜得像玻璃罩里的空氣，不透風。
「奈，你可真不乖，居然敢找男人。」冷楓捻著手指，瞳孔滲出可怕的涼意。
屏幕上，陸亦晞和夜笙庭手挽著手一起逛商場，兩人沒有過多的親密行為，但一看就非常甜蜜。
「啪」的一聲，屏幕被扣下。
那雙猩紅色的瞳孔仍在緊盯著被扣下的電腦，像刀刃上快要凝出光來。
一件他獨屬於自己的東西，如今卻被別人拿走了。
夜笙庭，等我抽出手來，就殺了你。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漫進來，不刺眼，淡淡的，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留下一片柔和的反光。
城市還沒完全醒來，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鳥鳴。
床上，陸亦晞動了動，她沒有急著睜眼，先感受到的是空氣中那股涼絲絲的氣息，從被子邊緣滲進來，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不冷，但足夠讓她徹底清醒。
她喜歡這種溫度，像秋天剛入夜時那種恰到好處的涼，不刺骨，不黏膩，讓人的感官慢慢打開。
她坐起來，頭髮散在肩上，發尾微微翹著。
坐了兩秒，然後掀開被子下床，動作乾脆利落。
洗手間裡傳來水聲，再出來時她已經換好了衣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臉上帶著剛洗完臉後那種清爽。
走出臥室，沒有往客廳的方向看，目光習慣性地先轉向廚房。
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在那裡。
晨光從廚房的窗戶落進來，在男人肩頭鍍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夜笙庭穿著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正站在灶台前，側身對著她，手裡的鍋剷平穩地翻動著什麼。
動作中帶著從容，鏟子在他手裡翻得很靈活，空氣里飄著油煎麵皮的那種焦香，勾起了陸亦晞肚子裡的饞蟲。
她勾了勾嘴角，沒有出聲，放輕腳步慢慢靠近，走到他身後站定，伸出手，一把環住他的腰。
動作很輕，像一陣不打招呼的風，繞過來，包裹著他。
夜笙庭的身體凝了一瞬，很短暫，如果不是緊貼著，陸亦晞幾乎不會察覺。
他的目光還落在鍋里的餃子上，但手上的動作停住了，他垂了一下眼，視線落在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上，嘴角彎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又在弄什麼好吃的？」她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散去的睡意，尾音輕輕往上翹，像一根羽毛被人拿在手裡晃了一下。
夜笙庭沒有回頭，但聲音裡帶著笑：「你不是想吃煎餃了嗎？坐著等吧，馬上就好了。」
他的手掌蓋在她手背上，指腹在她指節上輕輕按了一下。
陸亦晞偏過頭，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鍋里。
餃子排得整整齊齊，底部煎出了一層均勻的金黃色，邊緣微微翹起，像一片片薄薄的焦邊在油里微微顫動。
油光薄薄地覆在表面上，餃子皮微微鼓起，透出底下餡料的淺色輪廓。
她看了兩秒，沒忍住，吞了吞口水。
夜笙庭的手藝她已經領教了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他的作品時，還是會在心裡感慨，他真的是廚藝天才，平常的食材經過他的手就是不一樣。
「去外面等著吧，馬上好了。」他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
陸亦晞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一些。
「不要。」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早晨特有的慵懶。
下巴擱在他肩上，微微側了一下，頭髮蹭過他頸側的皮膚，像只撒嬌的小貓咪。
她說話時，呼吸拂在他耳根和頸側的皮膚上，溫熱的氣流在那一小片區域漫延，像一層薄薄的熱霧掠過，激得他後頸的皮膚泛起一層極細微的顫慄。
鍋鏟在落在鍋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笙庭沒有說話，呼吸節奏卻微微變了一下。
鍋里那些煎好的餃子，油還在滋滋作響，他抬手，關掉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