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不知道她們之間的關係,在他眼裡,米晴她們只是上次手術時有過幾面之緣的醫生。
米晴回得也十分客氣:「是啊,我收了幾個徒弟,帶他們過來看看陸爺爺恢復得怎麼樣,精神頭比上次好多了,恢復得不錯。」
另外三個「徒弟」看了眼米晴。
陸老把桂花糕的紙盒打開,油紙的邊角被揭開,露出裡面瑩白溫潤的糕點,熟悉的甜香襲來:「米醫生醫術好,人也細心,來來來,都嘗嘗,我孫女買的桂花糕,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
他招呼了一圈,「你們陪我這個老頭子聊聊天,我也高興,跟年輕人待在一塊兒,感覺自己都年輕了好幾歲。」
幾人也不客氣,尤娜湊過去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嗯,這熱的桂花糕還是第一次吃呢,比冷的好吃,陸爺爺,您孫女真孝順。」
陸老聽了這話,眼角彎起來,笑得褶皺更多了,「那當然,我孫女最孝順了。」
毫不掩飾的得意,就像一個孩子被誇獎,半點都不覺得應該謙虛。
陸亦晞微微搖頭,無奈的笑笑。
伊森一手拿著桂花糕,一手拿著棋子,手裡那枚黑子被他翻來覆去地掂了幾次,盯著棋盤,眉頭微微蹙著,始終沒有落下去。
陸亦晞站在棋盤旁邊,沒有出聲,安靜地掃過黑白交錯的格線。
白棋已經封住了黑棋大龍的氣眼,再往下走只剩死路一條,至少需要五步才能解,但每一步都會導致另一塊更重要的地盤失守。
這局棋走到這裡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了,只是棋盤上的局面還沒有到最後一子,還來得及試探最後幾次反撲。
伊森雖然對圍棋有點兒研究,但這樣的棋面,對他來說難度不小。
觀棋不語,陸亦晞也沒有出聲提示。
過了一會兒,伊森把那枚棋子放回了棋盒裡。
「陸爺爺,我輸了,這盤棋您前面留了好幾處我都沒看出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陸老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小伙子下得不錯了,」他伸手把棋盤上幾顆棋子歸攏了一下,「現在年輕人還願意花時間研究圍棋的可不多了,更別說你還是外國人。」
「我跟你下的這幾盤,你每一步都在進步。」
陸老為人謙遜,雖是長者卻沒有居高臨下的意味,更像是一個在棋局中認真交手過後的對手給出的公正評價。
米晴在旁邊接話,語氣輕鬆:「陸爺爺,您這個圍棋太高深了,平時應該也不好找玩伴陪您玩吧?」
陸老偏過頭看她,「是啊,有時候多年老友來家裡陪我下,我孫子孫女有空時他們陪我下,平時都是我自己和自己下。」
「陸爺爺,您這多沒意思呀,要不我介紹幾款年輕人玩兒的東西給你?」米晴眼睛亮亮的,笑得很乖巧。
陸亦晞抽了抽嘴角,知道米晴又玩兒心大起。
「好啊,米醫生你們這些年輕人,平時都玩些什麼?也給我這個老頭子講講。」
陸老不像一般的老人不願接受新事物,他對新出來的東西很有好奇心。
米晴嘿嘿笑了一下,從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轉過來,把屏幕朝向陸老。
屏幕上是遊戲界面,色彩鮮艷,設計精緻。
陸老接過手機,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眉頭微挑,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
「這是遊戲?怎麼看著像電視劇?」他語氣裡帶認真,在確認該怎麼歸類這東西。
屏幕上的畫面確實不像他印象中的遊戲,是真人穿著古裝,背景是宮牆,畫面精細得像在播一部製作精良的劇集。
米晴湊過來,手指隔著空氣點了點屏幕:「這是現在最火的一款宮廷遊戲,全程真人演員出演,劇情互動,你選什麼它就往哪個方向走,很有代入感。」
陸老半信半疑地又看了兩眼,眼裡露著認真,好像在看一份合同。
米晴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畫面開始流動,幾個青澀的少女穿著宮裝站在長廊下,其中一個走到主角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支簪子,遞過來,笑著說送給主角禮物。
簪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畫面停住了,屏幕上彈出兩個選項:接受禮物,拒絕禮物。
「陸爺爺,」米晴面露狡黠,把手機往陸老那邊遞了遞,像是請他來做這個決定,「您說,接不接受?」
陸老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兩個選項,好像在審閱文件。
他沉吟了一會兒,手指慢慢抬起來,點了一下「接受禮物」。
「朋友多總是有好處的,」他說,「人家主動示好,不接受不太好。」他說得認真,像是拿自己幾十年的處世經驗來做了這個判斷。
陸亦晞在旁邊站著,沒有出聲。
她陪秦暖江露看過不少宮廷劇,知道那些古裝故事裡每一樣東西都可能是棋子。
她看著陸老手指落下的位置,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畫面繼續流動,主角把簪子插進發間,抬手摸了摸,動作自然,很開心地收下了禮物。
下一秒,一頂華貴的轎子出現在畫面里。
轎簾掀開,一個妝容精緻、衣著隆重的女人端坐著,看裝扮應該是妃子。
凌冽的目光落在女孩頭上那支簪子上,停留了片刻。
旁邊的嬤嬤立刻上前一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落地有聲:「這簪子的規格也是你一個秀女能配戴的?」
話音剛落,女孩被兩個宮人從兩邊架起來,拖過長長的宮道,關進了陰暗潮濕的地牢。
畫面暗下去,伴隨著一段昏暗的鏡頭,潮濕的牆面上有乾涸的痕跡,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鐵鏈拖動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迴響。
然後屏幕徹底黑了下來,幾行白色的字浮出來:遊戲結束。
陸老盯著暗下去的屏幕,臉上的表情露出不可思議,「這,這怎麼回事?怎麼就遊戲結束了?」
「那根簪子有什麼問題嗎?」陸老認真復盤,不太理解,為什麼一支簪子就能把人送進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