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餃的油香還在空氣里飄著，碟子邊緣沾著一點醬油的痕跡。
陸亦晞放下筷子，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晨光已經從窗戶移到桌沿，落在她握著紙巾的手指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夜笙庭也放下了筷子，卻沒有急著收拾，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陸亦晞這麼一個心態穩重的人，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招架不住。
「小晞，今天打算做什麼？」他終於移開眼神。
他其實是想帶她去公司，就想讓她坐在他辦公室里，哪怕她什麼也不做，自己看著文件偶爾一抬眼能看見她，就覺得那間屋子沒那麼空。
陸亦晞抬眼看了他一眼，像是沒留意到他目光里那層淺淺的期待。
「今天裝修那邊按進度走，不用我去盯著，我想去看看爺爺。」冷楓一天沒有除掉，她心裡就始終擔心，上次若不是米晴及時處理，陸老那邊就出大亂子了。
雖然她沒提冷楓，但夜笙庭看見她眼裡的擔心，正了神色，點點頭，「好，那等會我送你去，我也好久沒去看看了。」
「不用，你公司忙，先去公司吧，我自己去就行了。」說完，陸亦晞頓了頓，看見夜笙庭眼睛不眨地看著自己，眼裡居然露出一點兒無辜可憐的樣子，好像自己是在趕他似的。
「咳咳，周赫給你發了好幾條信息了，你先去公司吧，你若是想去看爺爺，我們改天一起。」她趕緊解釋，也不知道為什麼，陸亦晞覺得最近夜笙庭粘人了不少。
聽她這麼說，夜笙庭才恢復往常神色。
兩人收拾得很快，誰也沒有多耽擱，拿起車鑰匙，門打開的時候，晨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城市早晨特有的清冽和微涼。
「我先走了。」陸亦晞坐進車內。
「嗯，路上小心。」夜笙庭也坐進車內，系好安全帶。
兩輛車幾乎同時在車庫發動，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交錯迴響，各自轉向不同的出口。
一輛往左，去向通往市區方向，另一輛往右，駛向夜氏大廈所在的城央，後視鏡里對方的車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各自方向的街角。
陸亦晞先去了一趟城南那家老字號糕點鋪，鋪面不大，門頭是舊式的木匾招牌，站在門口就能聞到從裡面飄出來的米香和桂花甜。
店裡剛出鍋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整齊地碼在竹屜里，糕體潔白瑩潤，表面嵌著星星點點的干桂花，微微泛著油潤的光。
老闆認得她，見她進來便笑著用油紙包了一盒，邊角折得妥帖，遞過來時還帶著手心透過紙面傳來的溫熱。
陸亦晞接過紙盒，道了聲謝，開車去了醫院。
高級住院部的走廊安靜得像一段被過濾過的時光，光從盡頭的窗戶斜進來，在淺灰色的地面上落了一道長長的光帶，牆邊擺著幾盆綠植，葉片油亮，被人仔細照料過，空氣里含著植物和日光混合後的清淡氣味，不像醫院，更像一方被精心維護的書院。
電梯門打開，陸亦晞走出來，迎面一個護士認出她，彎了彎嘴角打招呼，她也點了點頭。
剛往走廊方向走了幾步，主治醫生楊醫生正好從旁邊的辦公室里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曆本，看見她便停了一下。
陸亦晞也停下腳步，率先開口：「楊醫生，我爺爺今天怎麼樣？」
「剛查完，各項指標都穩住了，比上周又好了不少，心肺功能恢復得不錯，血壓也控制在正常範圍。」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陸亦晞認真聽完，點了點頭：「那後期還需要注意什麼？」
「主要還是靜養，保持情緒平穩，別太累著，照這個趨勢，過段時間可以考慮出院回家靜養。」
太好了，陸亦晞心頭的擔憂鬆懈了不少，「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楊醫生笑了笑：「應該的。」
說完沒再多留，拿著病歷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陸亦晞繼續往前走，停在走廊盡頭病房門前，正要抬手推門，忽然聽見裡面傳出一陣笑聲。
不是客氣的、應酬式的笑聲。
她好奇誰在裡面，沒有多想，伸手推開了門，看清裡面的情形，愣住了。
米晴，尤娜，伯恩，伊森，四個人都在，都穿著白大褂。
米晴正對著門口，看見她進來，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彎著，像在說「驚喜吧」。
陸老背對門口，正低頭看著棋盤，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和他對坐的是伊森，姿態端正，正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尤娜和伯恩一左一右站在旁邊，一個抱著手臂，一個微微彎腰盯著棋局，看得認真。
陸亦晞愣了一瞬。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這間病房，這個時間？她的腦子裡猛然閃過一個念頭——冷楓。
難道他來了？！或者已經接近了這裡。
陸亦晞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目光從米晴臉上移到尤娜身上，又移到伯恩和伊森臉上，無聲的詢問——怎麼回事？有情況？
米晴像是讀懂了她眼底那道繃緊的線，嘴角的弧度沒變，眨眨眼：別緊張，不是你想的那樣。
尤娜也看了她一眼，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沒事，就是來玩的，伯恩站在旁邊沒動，但他在棋盤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手指，像是一個無聲的附和。
陸亦晞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確認好沒事，繃緊的弦鬆軟了下來。
「陸老，您孫女來了。」米晴的聲音俏皮，語氣輕鬆。
陸老的視線這才從棋盤上移開，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臉上那層專注的表情像是被陽光照亮了一樣，一下子就化開了。
「小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自覺上揚的尾音，看見她手裡的東西，「又給爺爺帶了什麼好吃的？」
陸亦晞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把桂花糕放在桌子上，油紙邊角在午後的光線里微微反著光。
「剛出爐的桂花糕，還有餘溫，爺爺嘗嘗。」
陸亦晞看了一眼米晴，語氣客氣得像面對一個真正剛認識的醫生：「米醫生，今天來給我爺爺做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