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林舟敲門進來的時候,指尖都有點冒汗。
早上七點公關部的緊急郵件就炸了,他盯著那條一路飆升的熱搜,眼皮跳了一路,連電梯都覺得慢。
「傅總。」他走到辦公桌前,把平板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熱搜出問題了,關於少夫人的。」
傅燼辭剛開完早會,正低頭簽文件,黑色鋼筆在紙上落下利落的簽名。
聞言他動作沒停,只抬了抬眼:「什麼事。」
「有人拍了少夫人和溫醫生的照片,發在了網上,現在……已經進前十了。」
傅燼辭的鋼筆頓住了。
他接過平板,目光落下去。
屏幕上是兩張照片。
第一張在車裡,蘇晚晚側著臉笑,眼睛彎著,陽光落在她發梢上。
溫言之偏著頭看她,距離很近,從拍攝角度看,幾乎要湊到她耳邊。
第二張在醫館門口,溫言之的手抬在蘇晚晚頭頂,指尖離她的頭髮只有分毫,活脫脫一個親昵的摸頭殺。
下面配的文案不堪入目,「婚內密會」「舊情復燃」幾個字刺得人眼睛疼。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傅燼辭的手指慢慢收緊,他指尖划過屏幕上蘇晚晚的臉,又滑到那隻懸在她頭頂的手上,下頜線繃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誰發的。」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卻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
「還在查,」林舟道,「源頭是個小網紅,背後應該有人推波助瀾,公關部問要不要先壓熱度,發個聲明?」
傅燼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林舟都覺得後背發毛。
然後他「啪」地一聲,把平板扣在了桌面上。
「不用壓。」他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眉心擰著個結,「查,把背後的人挖出來,另外,讓法務部準備律師函,所有造謠的號,一個都別漏。」
「是。」
林舟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里只剩傅燼辭一個人。
他沒再睜開眼,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昨天早上她出門的時候,跟他說去看醫館選址,跟溫言之一起。
他當時沒說什麼,心裡那點彆扭勁還沒過去。
現在看到這照片,那股子悶意瞬間翻了倍,像堵了團棉花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不是不信她。
他比誰都清楚蘇晚晚的性子,看著軟,實則比誰都拎得清。
可他就是看不得溫言之站在她身邊,看不得她對著別人笑成那樣。
更看不得這些人拿著她的名字亂寫,把髒水往她身上潑。
一整個上午,傅燼辭的狀態都不對。
中層匯報會,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投影上,半天沒反應,直到下屬小心翼翼喊了第三聲「傅總」,他才抬眼,眼神冷得嚇人。
散會的時候,林舟撿起他落在桌上的筆,發現筆身都被捏得變了形。
中午助理送午餐進來,他一口沒動。
下午有個跨國視頻會,開到一半,他忽然打斷,聲音冷硬:「方案重做,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滿屋子老外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林舟在旁邊嘆氣。
得,這位祖宗今天的火氣,全撒在工作上了。
另一邊,傅家別墅。
蘇晚晚早上接完唐蕊的電話,就坐在電腦前查IP。
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屏幕上一行行代碼刷過。
她臉色很平靜,甚至還有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不就是幾張斷章取義的照片麼。
蘇柔柔也就這點手段了,上不了台面。
她以為這樣就能扳倒她?
太天真了。
只是……
蘇晚晚掃了一眼手機。
從早上到現在,傅燼辭一條消息都沒有。
按道理,出了這種事,傅家公關部第一時間就該報給他。
他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蘇晚晚皺了皺眉,很快又舒展開。
管他呢。
話是這麼說,到了中午,她還是下意識往玄關看了兩眼。
往常這個點,傅燼辭就算不回來吃飯,也會讓助理打個電話說一聲。
今天什麼都沒有。
蘇晚晚扒了兩口飯,沒什麼胃口,放下了筷子。
下午兩點,她給傅燼辭打了第一個電話。
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應該是在開會吧。
她這麼想著,放下手機,繼續整理藥典。
可怎麼都靜不下心,紙上的字像長了腿,跑來跑去。
一個小時後,第二個電話。
還是無人接聽。
蘇晚晚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就算開會,也不至於連看一眼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他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至於吧。
不就是幾張照片,他傅燼辭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因為這點小事跟她置氣?
一直到傍晚,太陽都落山了,客廳里漸漸暗下來。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暗了又亮。
第三個電話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女聲響起的那一刻,蘇晚晚心裡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行。
不接是吧。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去開了燈。
暖黃的燈光灑滿整個客廳,空蕩蕩的,沒一點人氣。
桌上的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早就涼透了。
蘇晚晚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她到底在等什麼?
等他回來問她一句?等他跟她說「我信你」?
他們本來就是契約關係,各取所需罷了。
他憑什麼給她臉色看?
晚上九點二十三分。
蘇晚晚撥出了第四個電話。
這一次,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又要掛斷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空調風的聲音。
傅燼辭的聲音傳過來,冷冰冰的,隔著聽筒都凍得人耳朵疼。
「我今晚不回去。」
就這麼一句,沒頭沒尾,連個解釋都沒有。
蘇晚晚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那股火瞬間衝到了頭頂。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傅燼辭,你什麼意思?」
那邊沉默了兩秒。
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罵她還讓人難受。
「沒什麼意思。」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了。
蘇晚晚舉著手機,僵在原地。
耳邊是忙音,一聲接一聲,像敲在心上。
她慢慢放下手,看著黑掉的屏幕,氣得手都有點抖。
好,真好。
傅燼辭。
你可以。
不就是幾張破照片,連問都懶得問一句,直接給她判死刑是吧?
還冷戰是吧?
誰怕誰。
她「啪」地把手機拍在茶几上,力道大得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蘇晚晚轉身就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玄關的方向。
那裡空蕩蕩的,沒有開門的動靜。
她咬了咬下唇,狠狠轉回頭,步子邁得更大了。
而此時的傅氏集團頂樓。
傅燼辭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結束的界面。
指腹摩挲著掛斷鍵,指尖微微發燙。
他身後的辦公桌上,菸灰缸里堆了五六個菸蒂。
整個辦公室都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樓下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他站在高處,看著這座城市,心裡卻亂得一塌糊塗。
林舟敲門進來送文件,看見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傅總,少夫人那邊……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說一聲?」
傅燼辭沒回頭。
過了好半天,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
「不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
「先把事情查清楚再說。」
林舟沒敢多嘴,放下文件就退出去了。
傅燼辭依舊站在窗前。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其實,剛才差點就鬆口了。
差點就跟她說,不是不信你,是我不舒服。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傅燼辭活了三十年,從來沒這麼彆扭過。
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因為一點小事就患得患失。
太丟人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轉過身,看向桌上扣著的平板。
屏幕里,蘇晚晚笑得眉眼彎彎。
傅燼辭盯著看了幾秒,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算了。
先晾一晚。
等查到證據,再跟她算帳。
他這麼想著,轉身走向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