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蘇晚晚就起了。
換鞋的時候，玄關傳來腳步聲。
傅燼辭從樓上下來，黑色襯衫熨得筆挺，領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他目光掃過蘇晚晚搭在臂彎的外套，又落在她手裡的帆布包上，停了兩秒。
「出門？」他開口，聲音沒什麼溫度。
「嗯，師兄約了我看醫館的選址。」蘇晚晚低頭繫鞋帶，聲音平平，「就是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老鋪面。」
傅燼辭沒應聲。
蘇晚晚系完鞋帶抬頭，剛好撞上他沉下來的目光。
那眼神深沉沉的，像壓著點什麼，她剛要開口問，他已經移開視線，拿過置物架上的車鑰匙。
「知道了。」
他拉開門走出去，玄關的門啪的一下關上了。
蘇晚晚站在原地，挑了下眉。
這人，脾氣一天比一天怪。
沒等她多想，手機響了，溫言之的車已經到了門口。
蘇晚晚拎著包出門，溫言之正靠在車邊等她，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閒西裝，比上次見面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隨和。
看見她出來，他笑了笑，伸手替她拉開副駕車門。
「昨晚沒睡太晚吧？」他問，「藥典要是看著累，就慢慢來，不急。」
「還好，」蘇晚晚坐進去，繫上安全帶，「殘卷缺了不少，剛好趁今天見老藥農，問問他記不記得後面的內容。」
溫言之點頭，發動車子。
車緩緩駛離傅家別墅，拐角處的行道樹後面，舉著長焦相機的人按下了快門。
阿may蹲在這裡兩天了。
她是個沒多少粉絲的小網紅，以前仗著會拍馬屁，跟在蘇柔柔身後蹭過不少飯局，也拿過蘇柔柔不少好處。
這次蘇柔柔的律師找到她，開了八千塊的價，讓她蹲在傅家門口拍蘇晚晚的行蹤。
八千塊，夠她賺小半個月了。
她盯著相機里的畫面，看著溫言之側頭跟蘇晚晚說話，蘇晚晚嘴角彎著笑，眼睛亮得很。
阿may心裡嘖了一聲，連拍了十幾張，手指都按酸了。
「這角度絕了。」她翻著照片，眼睛發亮。
有一張剛好抓在溫言之側頭的瞬間，離蘇晚晚很近，從鏡頭裡看，幾乎要貼到她耳邊。
還有到地方下車的時候，溫言之伸手護了一下，怕她頭頂碰到伸出來的樹枝，那隻手抬在她頭頂上方，借位看著活脫脫就是摸頭殺。
阿may當場就坐在路邊修圖，把背景里的樹枝、路牌全裁掉，只留兩個人的半身像，色調再調得曖昧點。
乍一看，活脫脫一對私會的情侶。
看守所的會見室里，玻璃隔出兩方天地。
蘇柔柔穿著藍白相間的馬甲，頭髮比之前亂了些，臉色也不太好，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亮得嚇人。
律師把手機貼在玻璃上，翻出修好的照片給她看。
「蘇小姐，都拍到了，角度選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問題。」
蘇柔柔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看著蘇晚晚笑的樣子，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
可很快，她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好得很。」她咬著牙，聲音又輕又毒，「蘇晚晚，你也有今天。」
她以為嫁進傅家就高枕無憂了？以為有傅燼辭撐腰就能騎在她頭上？
做夢。
「聯繫那兩個專扒豪門的營銷號，」蘇柔柔抬眼，語氣帶著點病態的興奮。
「連夜發，文案就寫——傅家少夫人婚內密會神秘男，舊情復燃？再買點水軍，把評論帶起來，我要明天一早，這條熱搜掛在首頁。」
律師猶豫了一下：「蘇小姐，你現在還在取保候審期間，要是這事被查出來，對你很不利……」
「查？」蘇柔柔嗤笑一聲，「錢走的是你名下的帳戶，網紅連我的面都沒見過，誰能查到我頭上？放心，傅燼辭就算再厲害，也查不到看守所里來。」
她笑得得意：「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蘇晚晚是個什麼貨色。
傅燼辭最要面子，他要是知道自己老婆在外頭勾三搭四，還能護著她？我等著看她被傅家趕出門的樣子。」
律師沒再勸，點頭應下：「我這就去安排。」
會見結束，蘇柔柔轉身走回監室。
同監室的人看她嘴角翹著，都有點奇怪，進了這兒的人，沒幾個能笑出來的。
蘇柔柔不管別人的目光，坐在硬板床上，靠著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蘇晚晚身敗名裂的畫面。
她等著，等著天亮。
等著蘇晚晚從雲端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深夜的網絡，從來都不缺熱鬧。
凌晨一點多，兩個平日裡專扒豪門秘辛的營銷號先後發了博。
配圖是兩張裁剪好的照片，一張是車裡對視笑，一張是門口「摸頭」。
文案寫得煞有介事：
「獨家爆料：傅家新晉少夫人蘇某，今日與神秘男子同車現身老城區，舉止親密，相談甚歡。
據悉該男子是圈內有名的溫姓醫生，二人相識多年，交情匪淺，替嫁豪門，舊情難忘？」
一開始評論不多，只有幾個熬夜的網友留言。
很快，水軍進場，評論區瞬間熱鬧起來。
「我就說替嫁女沒那麼安分，果然。」
「溫醫生？就是那個溫家的大少爺溫言之？長得是挺帥的，怪不得傅少夫人動心。」
「傅總也太慘了吧，花那麼多錢娶個媳婦，結果給他戴綠帽子？」
「豪門聯姻果然沒真愛，各玩各的唄。」
節奏帶得飛快，話題熱度一路飆升。
到後半夜三點多，#傅家少夫人婚內密會#已經爬到了熱搜榜二十多位，後面跟著個小小的「熱」字。
還有人順著蛛絲馬跡，扒出了蘇晚晚之前和溫言之在醫院同框的照片，添油加醋地說兩人早就暗通款曲。
越傳越離譜。
天蒙蒙亮的時候，蘇晚晚是被手機鈴聲震醒的。
她睡得淺，摸過手機一看，是唐蕊的電話，剛接通，唐蕊的大嗓門就炸了出來。
「晚晚！出事了！你上熱搜了！有人瞎幾把造謠你跟溫師兄！你快看看微博！」
蘇晚晚瞬間清醒了。
她點開微博APP，加載的幾秒里，心跳快了半拍。
熱搜榜第十五位，明晃晃掛著那個詞條，後面的「熱」字紅得刺眼。
點進去，置頂的就是那兩張照片。
蘇晚晚盯著照片看了兩秒，一眼就認出來是昨天溫言之替她擋樹枝的瞬間。
角度卡得太刁鑽，裁剪得又剛好，換了誰看，都得誤會。
評論區已經不堪入目，各種污言穢語都往她身上砸。
蘇晚晚面無表情地往下滑了兩條，指尖慢慢收緊。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跟唐蕊說話，樓下傳來傭人急匆匆的腳步聲，還有張叔壓低的聲音：「快把這份文件送給先生，公關部那邊說很急，是關於少夫人的……」
蘇晚晚走到臥室門口，拉開一條縫。
樓下客廳里，傅燼辭的特助林舟站在玄關，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臉色凝重。
傅燼辭剛從餐廳出來，手裡還拿著杯咖啡，他接過平板，低頭看了一眼。
蘇晚晚站在二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握著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緊了。
咖啡杯的白瓷壁，映出他冷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