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把那杯咖啡潑在相親對象西裝上的時候，對方正唾沫橫飛地規劃她的人生——婚後辭職，三年生倆兒子，彩禮嫁妝全公證成他的婚前財產。
那西裝據他說值八千。
「蘇小姐，我這條件在相親市場上可是搶手貨。」男人抹了把臉上的咖啡，還在那硬撐，「你一個二十八歲的老女人——」
「二十五。」蘇念打斷他，「還有啊，你說的那些，民政局不受理。」
她拎包站起來就往外走。
身後那男的還在喊：「你等著！我介紹人那邊可都記著你的名——」
蘇念沒回頭。
這是她第五次相親。前四個分別是：張口閉口「我媽說」的媽寶男，菜都點好了突然說要AA的摳門男，全程都在打壓她的PUA高手，還有一個想讓她辭職回去伺候他全家老小的。
第五個，直接是精神病。
她坐在咖啡廳門口的台階上，越琢磨越氣，又有點想哭。手機屏幕亮了，閨蜜林琳發消息：念念，周凱下個月結婚，請帖我幫你拒了哈，你別難過。
周凱是她前男友，劈腿了林琳的表妹，分手的時候說「你太沒勁了，配不上我」。
蘇念盯著那行字，鼻子發酸。
這時候她餘光掃到咖啡廳靠窗的角落坐著個男人。黑色大衣，袖口卷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塊表，看著挺普通的——但她大學輔修過珠寶鑑定，那玩意兒是百達翡麗，夠在這城市買好幾套房。
男人面前擱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低頭看手機，表情淡淡的，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鬼使神差的，蘇念走過去了，在他對面坐下。
男人抬起眼來看她。眼睛挺好看，黑沉沉的，像潭水。
「先生，」蘇念說，「結婚嗎？」
男人沒搭腔，就那麼看著她，跟看什麼有意思的笑話似的。
蘇念耳朵根開始發燙，但她硬著頭皮說：「我知道挺突然的。我家催婚催得緊，我相了半天都吐了，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想跟家裡交代的人。」
她指了指他腕子上的表：「而且你肯定不差錢，我也不是沖你錢來的。我就是想找個人，把這場戲糊弄過去。」
男人沉默了大概有幾秒鐘，忽然問：「演多久？」
「一輩子也成。」蘇念說完差點把自己舌頭咬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
「啊？」
「我說好。」男人站起來，比她高一個頭還多，垂著眼睛看她，「民政局，現在去，來得及。」
蘇念整個人傻了。
她本來就是在賭氣，隨口扯的。
可這人的眼神挺認真的，認真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你……你叫什麼？」
「陸時衍。」男人說，「走吧，蘇小姐。」
「你怎麼知道我姓蘇？」
「剛才那位先生喊的，聲音挺大的。」
蘇念：「……」
她想起自己剛才幹的那些事，覺得這輩子的膽兒都在今天用光了。
「行。」她說，「走就走。」
她本來以為民政局的人怎麼也得攔一下這倆剛認識四十分鐘就來領證的神經病。
結果沒有。
填表，照相，簽字，蓋章。
半小時後蘇念拿著兩本紅彤彤的證，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身邊這個只認識了不到一個鐘頭的男人，整個人都恍惚了。
「那個……」她乾巴巴地開口，「咱是不是太莽了？」
「是有點。」陸時衍把結婚證收進大衣兜里，「所以，我請你吃晚飯。」
「……行吧。」
晚飯是在一家蒼蠅館子吃的，陸時衍點了仨菜，結帳的時候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又翻了翻別的兜，最後把蘇念那份也掏了——他付的。
蘇念看著他錢包里剩下的幾張零錢，心裡頭忽然軟了一下。
「你……挺窮的啊？」她試探著問了句。
「嗯。」陸時衍面不改色，「工資卡都上交。」
「教誰？」
「你。」
蘇念：「？？？」
陸時衍把一張銀行卡推過來：「密碼是今天日期。以後工資都打這張卡里，你管。」
「咱才認識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夠領證了，管錢也不差這點時間。」
蘇念盯著那張卡，覺得這個男人腦迴路比自己還怪。
可她也說不清為什麼，伸手就把卡收進包里了。
「行吧，」她說，「反正我養得起你。」
「嗯。」陸時衍嘴角彎了一下，「靠你了，陸太太。」
蘇念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晚上十點，蘇念躺自己出租屋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掏出手機搜「陸時衍」仨字。
出來的都是些不搭邊的消息。
她又想了想，輸進去「時衍集團」。
蘇念打了個哈欠，手機啪嘰砸臉上了。
「時衍集團……跟我老公有毛關係，」她嘟囔著翻了個身，「人家那是千億的大買賣，我家這位連晚飯錢都得掰著指頭花的窮光蛋。」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她沒看見，那條新聞的配圖最中間站著的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眉眼看著跟她今天剛領證的「窮老公」，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