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周末兩個人約了看房。
中介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熨得筆挺的襯衫，手裡拿著一沓房源資料，站在市中心某個高檔小區門口等他們。蘇念和陸時衍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中介迎上來兩步，臉上堆著職業的笑，但當他目光掃到陸時衍的時候，那個笑容頓了頓，然後又更用力地堆起來了。
"陸、陸總？"中介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一度，"您好您好！您怎麼親自來了？我們公司要是早知道是您——"
"就看看房。"陸時衍說，"你帶路就行。"
中介連聲應著，走在前頭給他們刷卡進了小區。蘇念跟在後頭左右打量著，小區環境確實不錯，綠化做得整齊，樓間距也寬，樓下的入戶大堂挑高足有兩層，玻璃門上鋥光瓦亮的。
第一套房在十五樓，一梯一戶，門一推開蘇念就愣住了。客廳大得能跑圈，落地窗外面是整面江景，陽光從窗子灌進來鋪了一地。中介在旁邊講解著戶型、朝向、裝修用料，蘇念聽著聽著注意力就不太集中了，她走到客廳中間站定，環顧了一圈。
陸時衍走過來站她旁邊："怎麼樣？"
蘇念偏頭壓低聲音："這個多大？"
"一百七。"中介耳朵尖，接了一句。
蘇念扭過頭看陸時衍："太大了。"
"還行吧。"
"就咱倆人住，一百七叫還行？"蘇念扯了扯他袖子，"換一個。"
中介趕緊說還有別的，領著他們去了第二套。第二套在另一個小區，面積小了一些，一百二左右，三室兩廳。蘇念一進門就覺得沒那麼壓得慌了，客廳大小合適，採光也好，廚房比城中村那間大了三倍都不止，櫥櫃還是新裝的，面板上反射著窗外的光。
蘇念伸手摸了摸灶台台面，偏頭看了陸時衍一眼："這個還行。"
陸時衍也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那個陽台你看到了嗎？"
蘇念這才注意到客廳外面連著一個陽台，不大不小，剛好放得下一把躺椅和一張小桌子。她走過去推開門站到陽台上，風迎面吹過來，前面沒有遮擋，能看到遠處的樓群和更遠處的天。太陽偏西了，把陽台的地面曬得微微發暖。
她站在那兒沒動，手扶著欄杆，回頭看了陸時衍一眼。他正站在客廳里隔著玻璃門看她，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輪廓鍍了一圈光。
"就這個吧。"蘇念說。
陸時衍點了點頭，對中介說了句："定了。"
中介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他們看了兩套就拍板了，趕緊掏出手機開始走流程。蘇念從陽台上走回來，經過陸時衍身邊的時候沒停，但她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你挑的挺好"，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她說的。
下午從小區出來的時候蘇念腳步輕快了不少。她跟陸時衍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路過一家奶茶店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偏頭看了看櫥窗上貼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大杯珍珠奶茶。
"想喝？"陸時衍問。
"嗯。"
"走。"
他帶著她拐進去，點了一杯珍珠奶茶少糖，自己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最後什麼都沒點。蘇念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珍珠在嘴裡嚼著，甜度正好，軟硬也正好。她吸溜著奶茶走在路邊，忽然想起來什麼，掏出手機給林琳發了條消息："這周末有空沒？帶你見我老公。"
林琳那邊秒回了一個"終於！！！"連發了五遍。
周末約的是一家火鍋店。蘇念和林琳選了靠窗的卡座，陸時衍比她們晚到了十來分鐘，進來的時候蘇念正跟林琳翻菜單。林琳抬頭看見他走過來，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默默把嘴裡那口冰水咽了，嘴巴抿了一下，壓著聲音對蘇念說："你老公比熱搜上好看。"
蘇念瞪了她一眼："你收著點。"
陸時衍在蘇念旁邊坐下，跟林琳點了點頭："你好，陸時衍。"沒什麼多餘的客套話，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
林琳坐直了身子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去捏住了菜單，翻了翻又放下了，像是在組織語言。她看看蘇念又看看陸時衍，終於沒忍住問了一句："陸總，我問個冒昧的——你當初看上念念啥了？"
蘇念正在涮毛肚，被她這話嗆了一口湯。陸時衍倒是沒什麼反應，他夾了一塊豆腐放進鍋里，筷子在滾湯里輕輕攪了一下。
"她膽子大。"他說，"第一次見面就問我結不結婚。"
林琳眼睛睜圓了看蘇念："你主動的？？"
蘇念把嘴裡的毛肚咽下去，面不改色："我那是戰略眼光。"
林琳笑出了聲，整個火鍋桌上那種略微緊繃的氣氛一下子鬆開了。後面一個多小時三個人有說有笑的，林琳後來喝了兩杯酸梅湯上了頭，拽著陸時衍問他"你家裡人對念念好不好"，陸時衍一五一十答了。林琳又問"那你以後會不會欺負她"，陸時衍想了想說"打不過她"，蘇念在旁邊拿筷子敲碗。
吃完火鍋出來的時候天徹底黑了。林琳被她的室友接走了，蘇念跟陸時衍站在火鍋店門口，她靠著牆喝最後一口奶茶，吸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跟我閨蜜聊得還行。"她說。
"她挺有意思的。"陸時衍站在旁邊等她喝完，"她問我家裡人對你好不好那段，你教的？"
"沒教。"蘇念把空奶茶杯捏扁了扔進垃圾桶，"她自己想問的。"
陸時衍沒說什麼。兩個人沿著街邊走了幾步，蘇念把手縮進袖子裡，秋末的風涼颼颼的，吹得她頭髮往後面飄。她走了一段，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時衍。"
"嗯？"
"下周末搬家吧。那套房子的家具我看了，網上有幾套風格還行，咱倆一起去挑？"
陸時衍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回耳後，手指在她耳邊停了一下。指尖涼涼的，她的耳朵卻莫名覺得燙。
"好。"他說，"周末去看家具。"
蘇念把他的手從耳邊拿下來握住，手指扣住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也涼涼的，她握緊了給他暖著。兩個人並肩往停車的地方走，路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貼在地面上，挨得很近，有時候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