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蘇念在座位上伸了個懶腰，肩膀和後背酸疼了一路，她扭了扭脖子聽見咔噠一聲響，旁邊的陸時衍正在幫她往外拿行李箱裡的外套遞給她。她接過來穿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帶鬆了，蹲下去系的時候耳尖有一點紅紅的地方抵著衣領，落了一點暖意。
出關口的時候蘇念推開機場大門，初冬的冷風呼地灌進來，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頂。陸時衍走在她旁邊，一隻手拖著行李箱，另一隻手很自然地伸過來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往後順了一下。
"回家？"他問。
"嗯，回家。"
到家門口的時候蘇念鑰匙還沒插進鎖眼，門裡面就傳來了動靜。一陣喵喵叫夾著爪子撓門的聲音，聽著急切又活潑。她趕緊開了門，大福從門縫裡擠出來，先是在她腳踝上蹭了兩圈，又跑過去繞陸時衍的褲腿轉了幾圈，尾巴翹得高高的，喉嚨里呼嚕嚕的聲響連成串。
蘇念蹲下來把它抄起來抱在懷裡掂了掂："胖了。"大福在她懷裡扭了兩下，把腦袋埋進她臂彎里，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安靜了。陸時衍彎腰摸了摸貓後背，大福尾巴甩了一下，呼嚕聲稍微大了一點，沒有把腦袋從蘇念臂彎里拔出來。
老張走之前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貓糧碗裡添滿了，貓砂盆換過了，陽台上那幾盆花還澆了水。蘇念抱著貓把每個房間轉了一圈，窗台上那盆龜背竹長出了兩片新葉子，綠油油的，比走之前又精神了一些。
晚上蘇念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陸時衍在廚房做晚飯，鍋里咕嘟咕嘟燉著排骨湯，香味從廚房溜出來跟陽台上飄進來的夜風混在一起。蘇念在手機上翻著那位老先生發來的合作意向書，用備忘錄列了十幾條想到的問題，準備明天回復。她列到第十二條的時候忽然停住了，盯著屏幕上方彈出來的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串陌生號碼，內容只有一句話："聽說你剛從日本回來，做得不錯。陸美娟。"
蘇念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舉到眼前又確認了一眼發件人。她放下手機，想了想，回了兩個字："謝謝。"
那邊沒再回。
蘇念把手機鎖屏擱在茶几上，大福蹲在她旁邊的沙發扶手上舔爪子，粉紅色的舌頭一下一下地刷著白色的毛，舔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舔了。她伸手拍了拍大福的後背，貓的呼嚕聲又起來了。
陸時衍端著排骨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她縮在沙發角里打盹，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到了最低，畫面里播著某個老電影，色彩濃烈地投影在她臉上，光影在眼睫間游移了一下。他把湯碗放在餐桌上，走過去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沙發上的蘇念睫毛動了動沒睜眼，大福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腦袋蹭了蹭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也蜷在她的手邊窩成一團，尾巴輕輕搭在她小臂上，把臉埋進自己的前爪里，呼嚕聲漸漸平穩了。
陸時衍在沙發對面站了一會兒，彎腰把滑到她腿邊的薄毯子拉上來蓋到她的肩膀上，毯角掖了一下，然後轉身回了廚房。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她不記得昨晚怎麼從沙發挪到床上的，身上穿的還是那件薄絨睡衣，被子蓋得整整齊齊的。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大福趴在床邊地上的一張小毯子上，見她醒了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趴地屁股撅高，然後喵了一聲示意自己要吃早飯了。
蘇念起床走到客廳，看見茶几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片吐司，吐司旁邊壓了張便簽紙，上面是陸時衍的字跡，寫得不怎麼好看但一筆一划都清楚："上午有會，先走了。鍋里有粥。"
她拿起便簽紙看了兩秒，嘴角翹了一下。她把吐司拿起來咬了一口，邊嚼邊走到廚房打開鍋蓋，白粥的熱氣撲面而來，米粒熬得開了花，粥面上浮著一層米油。
蘇念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上坐下，大福蹲在餐桌腳邊等著，她把粥碗擱下先去給它倒了貓糧，回來自己喝粥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陽光薄薄的，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長條淡金色的光。陽台上的綠蘿葉子在微光里微微舒展著，龜背竹的新葉子比昨天又展開了一些，邊緣的弧度開始舒展了。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去書房打開電腦，花了兩個小時把昨晚整理的問題寫成一封正式的郵件回復給了那位老先生。點發送之前她又讀了一遍，確認措辭和問題都到位了，點了發送。
郵件發出去之後她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椅子正對著書房的窗。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能看到樓下的街道和對面小區的屋頂，有鴿子在屋頂邊緣踱步，羽毛被太陽照出灰藍色的光澤。
她轉回桌前，把昨天備忘錄上的幾條待辦事項挨個勾掉了，又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跨境項目"，在裡面放了幾張在日本展會上拍的照片和初步的想法草圖。
中午陸時衍打電話回來說午飯不回來吃了，蘇念說正好我想吃樓下那家餃子館的韭菜雞蛋餡，你不用管我。電話那頭他頓了一下說那你吃完給我發個消息。蘇念說好。
掛了電話之後她把電腦合上站起來，大福從書房門口探進頭來，她彎腰招呼了一聲，貓跟著她走到玄關。她穿鞋的時候大福蹲在鞋櫃邊上看著她，尾巴尖在地面上掃來掃去。
"乖乖看家。"她摸了摸貓耳朵，開門出去了。
樓下的餃子館不大，老闆娘認識她了，見她進來就喊了一聲"老位置"。蘇念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點了一份韭菜雞蛋餃子，等餃子的功夫她看著窗外的人行道發呆。街邊的銀杏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幾片掛在枝頭的被風吹得微微抖動，陽光把地面上的落葉影子照得清晰。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了滿臉，她夾了一個咬了一口，餡料鮮香，皮薄得透光。嚼著嚼著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陸時衍，配文："韭菜雞蛋的，好吃。"
過了幾秒他回了一個"嗯"，緊接著又追了一條"我也想吃"。
蘇念又咬了一個，嚼完了才回："那晚上回來我買一份帶回去。"
陸時衍回了一個"好"。
蘇念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手邊的醋碟邊緣，折射出一小圈暖黃色的光。她吃完最後一個餃子，把醋碟往旁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等著那杯熱水稍微涼一涼，窗外偶爾有人走過，步伐或快或慢，影子在地面上長長短短地變換著。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水溫剛好，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正好是那種不燙也不涼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