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5章 他心底的疤,只給她看

第65章 他心底的疤,只給她看

2026-09-25 03:07:38 作者: 南巷煮雪

  陸景川那句「解氣了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和小心翼翼,像根羽毛,輕輕掃過林曉然那根繃緊了數日的神經。

  林曉然沒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胳-膊-還攬著自己,看著他那雙總是藏著事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自己狼狽的倒影。

  她忽然抬起手,對著他完好的那側肩膀,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還笑得出來?」

  她的聲音很悶,帶著濃重的鼻音,那一下捶打,更像是小貓伸爪,沒什麼力氣,全是又氣又心疼的委屈。

  陸景川沒躲,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下。他不但沒收斂,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顯了些。他伸出手,將她那隻還在發涼的小手,整個裹進自己的大手裡。

  「我的錯。」他低聲說,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服軟,「下次,我不問了。你直接打。」

  他沒說不讓她受委屈,也沒說替她出頭。他說的是,她可以對他發脾氣。

  林曉然的心,像是被熱水泡過的棉花,又軟又漲。她把頭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裡,沒再說話。

  幾天後,陸景川肩膀的繃帶拆了線,雖然還不能用力,但已經可以穿著衣服下地走動了。那條傷腿也拆了石膏,只是走路還有些跛。

  晚飯後,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營區的操場上,戰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單槓上比試,有的圍著下棋,喧鬧又充滿了活力。

  陸景川從床頭拿起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披在身上。因為一隻胳膊還不太能動,另一邊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

  「陪我走走。」他對正在收拾碗筷的林曉然說。

  林曉然看了看他那條還不太利索的腿,有些不放心。

  「醫生說要多走動,不然肌肉要萎縮。」他用這個理由,堵死了她所有想說的話。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招待所。陸景川沒有走向熱鬧的操場,而是帶著她,拐上了營房後面一條不起眼的小土路。

  路很窄,是戰士們巡邏時踩出來的,蜿蜒著通向後山。山裡的風很冷,帶著松針和濕潤泥土的味道,一吹過來,讓人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陸景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刻意走在小路的外側,將林曉然護在靠著山壁的里側。

  走了十幾分鐘,遠離了營區的喧囂,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他們在一塊能俯瞰整個營區的平地上停了下來。從這裡看下去,營房的燈火像一顆顆散落在山谷里的星星。遠處,還能聽到微弱的集合哨聲。

  「曉然。」陸景川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曉然應了一聲,挽住了他那隻完好的胳膊。

  「我小時候,不愛說話。」他看著遠處的燈火,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飄。

  林曉然沒做聲,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我家住部隊大院,我爸是師長。」

  這句話,他說得平鋪直敘,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林曉然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子弟。

  「在大院裡,不管我做什麼,都會有人說,『看,那是陸師長的兒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考了第一,他們說,不愧是師長的兒子。我跟人打架打贏了,他們也說,師長的兒子就是厲害。」

  「所以,後來我就不考第一了,也不跟人打架了。我只想當個普通人。」

  「可沒用。你越是想躲,別人越是盯著你。摔了跤,別的孩子能哭,我不能,因為我是師長的兒子。受了罰,別人能叫苦,我不能,因為我是師長的兒子,得有擔當。」

  夜風吹起他空蕩蕩的袖管,林曉然感覺自己的心都被那風吹得生疼。她把他那隻空袖子抓過來,緊緊地攥在自己手裡,仿佛這樣就能給他一點暖意。

  陸景川像是感覺到了她的動作,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那會兒,我最喜歡做的,就是一個人跑到後山。那裡沒人認識我,我不是誰的兒子,也不是誰的榜樣,我就是我自己。」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在夜色里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卸下所有防備的脆弱和依賴。

  「曉然,這麼多年,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片後山。」


  「在這裡,我不是陸連長,也不是陸師長的兒子。我就是陸景川,一個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你的男人。」

  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來得更重,更燙。

  林曉然再也忍不住,她踮起腳,湊過去,在他那張因為清瘦而顯得輪廓越發分明的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她的唇,帶著山間夜裡的涼意。

  陸景川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帶著點中氣的咳嗽聲。

  「咳咳。」

  兩人像是被驚到的鳥,猛地分開。

  周政委從黑暗的樹影里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先是看了看陸景川,又看了看臉頰通紅的林曉然,眼神里有幾分長輩看到晚輩親昵時的善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開口的為難。

  「那個……景川,嫂子,沒打擾你們吧?」周政委乾咳了兩聲,打破了尷尬。

  陸景川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語氣也恢復了平時的生硬:「政委,這麼晚了,有事?」

  周政委沒理他,而是徑直走到林曉然面前,將手裡的那個信封遞了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嫂子,你來得急,一直沒顧上問你什麼時候回學校。我剛才跟後勤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去鎮上幫你問了問車票……」

  他頓了頓,像是有些不忍心說出口。

  「去京城的票不好買,最近的一趟,就是後天早上九點的。臥鋪,我已經托人給你換好了,路上能歇歇腳。」

  後天早上。

  這三個字,像三塊冰,一下子砸在了兩人剛剛升溫的心上。

  陸景川的臉,瞬間就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擋在林曉然身前,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周政委,聲音壓得極低。

  「政委,是不是太快了點?」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