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擁抱很緊,顧清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傳來的心跳,沉穩,有力。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回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撫平他背上那些看不見的舊傷。
良久,林硯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燈光下,他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和自責,只剩下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
「去睡吧。」他說,「明天還要早起。」
「你呢?」
「我再站一會兒。」
顧清瀾點點頭,沒有再勸。她知道,他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消化這一切,來重新校準自己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效率驚人的「黑盾安保」團隊就到了。
領隊的是一個叫秦箏的女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短髮,眼神銳利,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氣質比許多公司的男高管還要強硬。
她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帶著團隊開始工作。幾名技術人員在公寓的各個角落安裝微型傳感器和監控設備,動作專業而迅速,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顧總,」秦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向顧清瀾展示著布防圖,「所有設備都接入獨立內網,物理隔絕,確保信息不會外泄。監控中心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任何異常闖入,我們會在三秒內響應。」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林硯:「我們還會在地下車庫您的車位旁,增設兩個隱蔽監控點,並對車輛進行防竊聽和防定位改裝。」
林硯掃了一眼平板上的設備型號和布防邏輯,忽然開口問:「緊急情況下的疏散通道,你們設置在B方案,為什麼不走消防主通道?」
秦箏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普通客戶只會關心設備貴不貴,好不好看,從沒有人會問到疏散方案的細節。
「消防主通道目標太大,容易被封鎖。B方案經由雜物間旁邊的通風管道,可以直通地下二層的排污系統出口,更隱蔽。」她解釋道。
「通風管道入口的鎖,換成磁力鎖,聯動煙霧報警器。如果有人在管道內縱火,可以第一時間鎖死通道,避免煙霧倒灌。」林硯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秦箏愣住了,看著林硯的眼神徹底變了。這已經不是客戶的建議,而是內行的指令。她立刻在平板上記下:「明白。」
顧清瀾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心中瞭然。林硯沒有干涉她的決定,卻在她建立的壁壘上,用他的專業,補上了最關鍵的一環。
兩個穿著休閒服的女性安保人員被留了下來,一個是之前見過的秦箏,另一個叫周沫,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圓臉姑娘。她們將作為貼身安保,輪流保護顧清瀾和林安。
林安對家裡突然多出來的兩個「阿姨」充滿了好奇。她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仰著小臉問秦箏:「阿姨,你是警察嗎?」
秦箏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一點:「不是。」
「那你是做什麼的呀?」
秦箏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旁邊的周沫笑著蹲下來,替她解圍:「我們是保護公主的騎士呀。」
林安的眼睛亮了:「那我就是公主嗎?」
「是呀。」
這個答案顯然取悅了「小公主」,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指著陽台上正在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土豆和牛奶,認真地宣布:「那它們就是我的騎士小狗!」
客廳里嚴肅的氛圍,被這童言稚語沖淡了不少。
連秦箏的嘴角,都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中午,林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還是那個黑色的烏鴉界面。
「影子」發來一條新消息。
【屠夫那邊有動靜了。他女兒參加的鋼琴演奏會,主辦方以『場地線路檢修』為由,臨時取消了。他還通過中間人傳話,為『不懂事的手下』犯的錯道歉,並且承諾,絕不會再有下一次。】
林硯看完,面無表情地刪除了信息,然後退出了程序。
一切都和他預料的一樣。
對付餓狼,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只需要亮出比他更鋒利的牙齒,告訴他,你不但能咬斷他的喉嚨,還能毀掉他最珍視的幼崽。
他就會乖乖地,把伸過界的爪子縮回去。
下午,顧清瀾在書房處理公務。
助理小陳打來電話,聲音有些緊張:「顧總,公司樓下……多了幾位黑盾的人,他們說沒有您的允許,任何訪客和外賣都不能上樓。剛才宏盛的王總想上來拜訪您,被他們攔住了,王總的臉都白了。」
「按他們說的做。」顧清瀾的語氣很平靜。
「好的,顧總。只是……公司里有些風言風語,大家都在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不用理會。」
掛了電話,顧清瀾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這場風波,終究還是在她的世界裡,泛起了漣漪。但她不後悔,也不害怕。這只是建立新秩序的開始。
晚上,等林安睡著後,夫妻倆難得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處理工作,只是看著窗外的夜景。
「黑盾的人,很專業。」林硯先開了口。
「你也一樣。」顧清瀾看著他,「秦箏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她們的教官。」
林硯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林硯,」顧清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今天發給那個人的照片……還有那句話,是不是太……」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用對方的女兒來威脅,這手段,終究是踩在了灰色地帶。
林硯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清瀾,在那個世界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禍不及家人。因為一旦破了這個規矩,就會引來最瘋狂、最不死不休的報復,對誰都沒好處。」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他們先用你和安安來試探我,打破了這個規矩。」
「我只是用他們的方式,提醒他們,這個規矩是我當年定下的。我既然能定,就能改。」
他沒有解釋更多,但顧清瀾懂了。
他不是在享受這種血腥的威脅,他只是在用最有效的方式,一勞永逸地斬斷麻煩的源頭。他是在保護她,保護安安,保護這個家。
「我明白了。」顧清瀾輕聲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沙發上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此刻卻有些涼。
「以後,家裡的安全,我來負責。」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外面的那些『狼』,你來對付。」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分工合作。」
林硯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清澈和堅定。那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個平等的、並肩作戰的邀約。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光潔的手背。
「好。」
一個字,再次落下。
這一次,不再是承諾,而是契約。
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