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滄的笑容很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那種慈祥，像極了每一個在餐桌上為孩子切好牛排的父親。
但林硯知道，這皮囊下流淌的，是冰冷的實驗試劑。
他沒有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
顧清瀾被束縛在鈦合金椅上，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她看著林硯，沒有求救，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那是「別過來」的意思。
林硯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他在腦海中進行著瘋狂的沙盤推演：如果現在暴起，三秒內能解決掉兩個守衛，但顧清瀾胸口的紅外線鎖定會在0.5秒內將她貫穿。
捨棄她？
這選項在他腦海中出現了一瞬，又被他毫不猶豫地掐滅。
如果連保護的人都沒了，贏了這場遊戲又有什麼意義？
「你在猶豫。」林滄走到他面前，那種如出一轍的五官讓林硯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像個有感情的生物一樣，在做無謂的糾結。」
實驗室的深處，傳來了一聲細微的啜泣。
林硯轉頭。
陰影里，那個曾給他打過神秘電話的孩子蜷縮在那裡。他身上插滿了管子，眼神空洞得像個深淵。但在看到林硯的瞬間，那空洞裡竟然溢出了兩行清淚。
那種眼神，絕望中帶著一絲希冀。
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林硯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鈍器狠狠鑿開。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孩子會打那個電話。因為那是同類對同類，最後的呼救。
「別看了。」林滄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這只是個失敗的次品，進去，接受你的基因喚醒。這是你作為『成品』的宿命。」
耳機里，周沫的聲音急促而壓抑：「林硯，別進去！這群守衛不對勁，我剛才一槍打穿了其中一個的頭顱，他甚至連停頓都沒有，還在繼續巡邏。這不是人類，這是完全失去痛覺的機械傀儡！」
林硯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那個充滿淡藍色液體的喚醒倉。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空氣冷笑了一聲：「周沫，看著吧。所謂的機械，最怕的不是子彈，而是……」
「而是什麼？」
「是失控。」
林硯走進喚醒倉，艙門緩緩閉合。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秦箏，正死死盯著屏幕。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殘影。
「所有的防火牆，全部給我碎！」
「全球信號源，強行接入！」
研究所內，原本嚴絲合縫的安保系統，在這一刻突然出現了亂碼。緊接著，實驗室內部的實時畫面，像病毒一樣，瞬間投射到了全球各大新聞媒體、社交平台、直播間。
正在喝咖啡的上班族，街頭行走的行人，甚至正在開會的各國政要，手機屏幕同時亮起。
畫面中，林滄那張虛偽的臉，正對著鏡頭大放厥詞：「人類的進化，必然伴隨著犧牲。林硯，你就是這進化的基石……」
全球譁然。
輿論的炸彈，在這一秒被引爆。
「天哪！那是極地研究所！他們在拿活人做實驗？」
「那是林硯？那個殺手界的天才？他竟然被當成產品圈養？」
各國特種部隊在接到命令的瞬間，臉色鐵青地沖向了停機坪。
研究所內，林滄看著震動的手機，臉色終於變了。他引以為傲的秘密，被這一場直播，撕成了碎片。
「蠢貨。」林滄猛地轉頭看向喚醒倉，眼神狠厲，「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抹殺！」
喚醒倉內的液體開始沸騰。
林硯在劇痛中睜開了眼。那些基因藥劑像是燒紅的鋼水，強行沖刷著他的每一寸骨骼。這不再是簡單的強化，這是在重塑他的生命結構。
他的肌肉在痙攣，血管在暴起。
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他能聽到牆壁後守衛雜亂的心跳，能聞到空氣中火藥焦灼的味道，甚至能感覺到顧清瀾因為擔憂而急促的呼吸。
林滄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準備切斷電源。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實驗室里炸開。
不是警報聲，不是爆炸聲。
那是強化玻璃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內部硬生生擠壓崩裂的聲音。
巨大的裂紋像蛛網一樣瘋狂蔓延，整個實驗室的燈光在這一刻閃爍、熄滅，最後陷入死寂。
煙塵散去。
林硯從破碎的喚醒倉中踏步而出。
他身上還掛著破碎的管線，渾身散發著驚人的熱量，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野獸狠厲，而是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和林滄一模一樣的臉，在這一刻卻展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神性。
他沒有看那些圍上來的親衛隊，而是徑直走向了林滄。
每走一步，腳下的合金地面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滄後退了一步，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林硯停在了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林滄的胸口，像是觸碰一個死物。
「你的帝國，塌了。」
話音剛落，林硯的手指猛地發力，直接洞穿了林滄胸前的西裝。
—————— 71.t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