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洗完澡，瞅了眼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色，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問程北驍。
「要不還是讓春生把他們喊回來吧。」
「不用。」程北驍余怒未散，「不用慣著他們。」
「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在外面，讓人知道了，要說你這個叔叔的不是。」
「再者，孩子有問題，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掰正的，還是要花些心思好好引導。」
程北驍看了看窗外。
他不是真的不擔心侄子侄女，而是怕讓人出去找了，程衛國會覺得他在低頭，他在讓步。
以後就更不好管教了。
不過，夜色也著實深了。
程北驍抿著唇不說話，蘇婉婉知道他已經鬆軟了態度。
起身喊了聲周春生，讓他把雙胞胎找回來。
過了會兒，周春生氣喘吁吁的回來。
「程叔叔，蘇阿姨，我沒找見人。」
「這怎麼可能？」程北驍蹙眉，「他們跑出去的時候，應該有不少人看見了才是。」
那個點，家屬院吃過飯的人家都喜歡在外面納涼散步，總會有人瞧見了。
「是有人看見他們了，程秀麗還扭了腳，程衛國背著她去醫務室了。」
周春生喘平氣，「我也去醫務室找了，醫生說給程秀麗處理好，兩人就離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把他們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問了大門站崗的戰士哥哥，都沒有人。」
屋內靜了幾秒鐘，蘇婉婉果斷開口：「我們馬上報警。」
「最近的派出所離營地要一個小時，一來一回太折騰了，我去找陸霆衍，讓他喊人找一找。」
程北驍下了床，伸手拿床邊的拐杖。
「你別瞎動彈。」蘇婉婉按住他，「從我們家去陸霆衍家走路都要十幾分鐘，上他家還要爬樓梯，你這個樣子怎麼爬？」
「我去就行，你老實在家待著。」
程北驍說不出心中的感動，握住她的手，「媳婦，辛苦你了。」
「應該的。」
只希望程北驍看在她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萬一以後她身份暴雷了，不會一腳把她踹開。
蘇婉婉拿了衣服，去隔壁的空房間換好。
按照程北驍給的地址，上了單元樓五樓，敲響了陸家的門。
「來了，誰啊？」張芸的聲音響起，隨即木門打開，「婉婉？」
「他在房裡看書，你別站門口，進來說話吧。」張芸儼然一副女主人模樣，請蘇婉婉進屋，去廚房泡了茶。
客廳里陸老爺子和張芸的未來婆婆范蓉在聽收音機，沒見未來公公陸必勝。
陸老爺子七十三的高齡，身形削瘦，留著山羊鬍，穿一身淺白麻布夏衫，靠在搖椅上一晃一晃的聽樣板戲。
范蓉四十多將近五十歲，在這個保養風氣不流行的年代，還算顯年輕的。
只是常年憂思，眉宇間有深深的皺紋。
蘇婉婉記得原書里，范蓉是很不滿意原主這個兒媳婦的。
畢竟比起孟靜姝，原主的條件和出身實在不夠看。
不過後來經歷過種種事，范蓉還是接受了原主，把原主當成半個女兒看待。
蘇婉婉客氣禮貌的跟兩位長輩打了招呼，沒有按照張芸的吩咐在沙發坐下，而是問她能不能去找陸霆衍。
張芸猜到她來陸家的目的，但她並不想讓蘇婉婉這麼快如願。
她就樂意看蘇婉婉著急上火的模樣。
最好是著急，又不得不壓住急切賠笑臉。
而且她也想讓蘇婉婉看看，兩人嫁的人不同，過的日子也不一樣。
程北驍為了一大家子人能住下，主動放棄樓房的名額，選了個破爛平房。
陸家的樓房戶型是最大的，三房兩廳的格局，房子是剛建沒兩年的新房，有簡單的上下水，家具都是新的，住起來寬敞又舒適。
她想從蘇婉婉臉上看到羨慕的表情。
「不著急，霆衍吩咐過了，他看書的時候，不要去打擾。」張芸半哄半勸，「你別急，先坐一會兒。」
「下次吧，我真有事。」蘇婉婉只是看著軟軟糯糯好說話，實際上是很有自己主見的。
陸霆衍隱約聽見客廳有人說話，仔細一辨認，似乎是蘇婉婉？
他騰的一下站起身，走到門邊又頓住了。
他在激動什麼？
陸霆衍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
調整好之後，才打開門。
「陸指導員。」蘇婉婉繞過張芸，走到陸霆衍面前，「程衛國和程秀麗不見了，我們找了一次沒找到人，能不能請你叫幾個人幫忙找一找？」
不等陸霆衍說話，張芸驚呼一聲：「什麼？衛國和秀麗不見了？這怎麼可能，我不久前還見了他們。」
「你見過他們？」蘇婉婉轉頭，「在哪兒？」
「醫務室。」張芸嘆氣，「我聽人說秀麗崴了腳，還挺嚴重的，想著這兩孩子跟我是一個村，也算從小看著長大，就過去看了看。」
「不是我多嘴，程北驍教訓孩子下手是不是太狠了點，我瞅著衛國那臉都要被他打毀容了，都是自家孩子，犯了錯也不至於打成那樣。」
蘇婉婉忽略掉她沒用的廢話，「你知道他們從醫務室離開後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張芸搖頭，「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醫務室呢。」
「婉婉，不是我說你們的不是，程北驍要收養孩子這沒問題，可程衛國和程秀麗是他的親侄子侄女，你們總要一碗水端平。」
「不能厚此薄彼，多傷孩子的心。」
「你看，倆孩子都不願意回家了，就是故意躲起來，控訴你們不公平呢。」
張芸說這話說的特別解氣。
上一世蘇婉婉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不是說教她不一碗水端平，而是勸她要對幾個孩子好一點，多關心些。
呵，是她做的不夠好嗎？
分明就是這幾個孩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不讓人安分省心的主。
換個人當他們後媽，也沒差。
蘇婉婉靜靜立在一旁，冷眼瞧著張芸面上裝出一副溫婉和善的模樣，骨子裡的傲慢與優越感卻藏都藏不住。
見她不說話，陸霆衍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悶悶的不怎麼舒服。
他下意識的開口：「張芸，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