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衛國醒來還算快，漫天彩霞時，他幽幽睜開了眼。
起初視線還有點模糊，眨了眨眼，才變清晰。
他第一眼就瞧見坐在床邊的程北驍。
男人抱著雙臂，垂眸看著他，見他醒來，也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
程衛國想說點什麼，但身上沒力氣，有一種強烈的虛脫感。
程北驍拄著拐起身，去隔壁把醫生叫過來。
檢查了一遍後，醫生對他點點頭：「沒啥大問題了，回去按時吃幾天藥，把體內的毒素徹底清乾淨就行。」
「好的。」
程衛國左右看了看，病房裡就他一個病人，而守床的也只有程北驍。
也就是說，如果他想要噓噓，就只能求助程北驍。
程衛國心裡彆扭，可膀胱憋得要爆炸了。
在尿床和求助程北驍兩者之間，程衛國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我要尿尿。」
程北驍彎腰從床底下拿出一個尿壺，塞進被子裡，「尿。」
程衛國漲紅臉，十分為難。
他以為程北驍會扶他去衛生間，沒想到是讓他在床上解決。
早知道還不如直接尿床上得了。
程衛國屈辱的尿完，對此沒有半分感激，只有無窮盡的埋怨。
程北驍把尿壺放在地上，等會回家前再處理。
叔侄倆相顧無言，各自撇開了臉。
程衛國隱約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醫務室。
昨天在老林子裡，他就感覺自己被什麼蟄了一下。
很疼，他還叫出聲了。
當時程秀麗問他怎麼了，他為了不耽誤事，硬是沒有吭聲。
再者這也就被普通蟲子咬一口要疼一點，他以為是滇省這邊的比較凶，便沒當回事。
被逮回家後，程衛國躺在床上時就感覺不太對了。
傷口又脹又痛，渾身發燙。
但他咬牙硬扛。
不想在小叔幾人跟前丟了面子。
誰知道扛著扛著人就昏死過去了。
再睜眼，就到了醫務室。
他不會因為小叔送他來醫務室就輕易原諒。
小叔那兩巴掌打散了他們的叔侄情，他沒有這種冷血無情，不分是非的小叔！
蘇婉婉端著粥進了病房，看叔侄倆各自撇著臉不說話，抽了抽唇角。
「醒了？」蘇婉婉走到床邊，放下粥，「感覺怎麼樣？」
程衛國冷哼，「假好心。」
醒來有一會兒了，程衛國人清醒了大半，行動沒力氣，但能開口說話了。
程北驍深吸一口氣，壓住訓人的脾氣。
念在程衛國還躺著的份上，今天先忍一忍。
蘇婉婉笑了下，「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挺蠢。」
此話一出，程北驍和程衛國齊齊驚了。
「你想跟你小叔置氣，用的是傷害自己，連累妹妹的辦法，現在更是把自己弄進了病房。」
「挨餓的感覺怎樣？被毒蟲子咬一口的滋味怎樣？」
「是不是特別解氣？」
「程衛國，你可太了不起了，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達到了你想要的目的了嗎？」
程衛國被說的啞口無言。
他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了嗎？
當然沒有。
「都這樣了，你還沒認清形勢，跟個三歲小孩一樣，想要人追著你餵飯。」
「我說白了，除了你奶奶，在這裡沒人會追著你餵飯。」
「我來送粥不是為了表愛心，只是看在你小叔的份上，盡一點面子情。」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在我心裡一點也不重要，有你沒你，我都是你小叔的妻子，聽懂了嗎？」
程衛國又不是真蠢，蘇婉婉說的話他當然聽懂了。
他抿著唇，死死盯著蘇婉婉。
又把視線挪到小叔臉上。
可惜，他沒在小叔臉上看到任何想要的表情。
難怪蘇婉婉敢當著小叔的面說這些，看來是已經把小叔拿捏住了。
程衛國不明白，這才幾天，小叔就徹底淪陷了嗎？
村里人說的沒錯，蘇婉婉就是狐狸精轉世，會勾人魂魄，他小叔的魂就被勾走了，完全不在乎他這個侄子了。
程衛國忽然撐著手臂坐起身，端起粥大口大口吃起來。
粥溫度剛好，不燙不冷，眨眼功夫粥就見了底。
程衛國放下碗，一抹嘴，挑釁似的看著蘇婉婉。
仿佛在說：我才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人餵飯！
蘇婉婉懶得跟這個二極體多說，乖乖喝了粥就行。
「今晚他要在這裡觀察嗎？」她問程北驍。
「嗯，醫生說最好是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那……」
「我在這裡守著，你回去吧。」
程北驍不舍讓蘇婉婉吃守夜的苦。
程衛國是他的侄子，會弄到這個樣子，也跟他有直接關係。
他不能，也不可以把這些一股腦全丟給蘇婉婉。
「那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個傷患。」
蘇婉婉溫聲交代。
拿上碗，蘇婉婉回了家。
周春生在菜地里澆水，他伺弄這兩塊菜地很用心，非常期盼它們趕緊開花結果，長出好吃的蔬菜。
花大嬸也在菜地澆水，瞧見蘇婉婉回來，揚聲問：「小蘇回了啊，程衛國那小子咋樣了？」
「已經醒了，估計餓壞了，一口氣把粥全喝光了。」
「能吃東西了？那就好，能吃就能活。」花大嬸一臉感慨，「在家屬院見過這麼多孩子，像程衛國調皮的，沒幾個。」
蘇婉婉笑了笑，沒接話。
周春生澆完水，跟著蘇婉婉進了廚房。
「程叔叔今晚不回來了嗎？」
「嗯吶，他要給程衛國守夜。」
「那怎麼行？」
周春生皺眉，轉身就往外走。
蘇婉婉沒有叫住他，有些話她說不如程北驍說有用。
程秀麗跛著腳湊過來，「蘇阿姨，我哥醒了嗎？」
「行了，粥也吃了。」
程秀麗鬆了口氣，「那就好。」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周春生回來了。
表情有些鬱郁的。
蘇婉婉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次日，蘇婉婉起床來到廚房，周春生已經按她的吩咐，熬了一鍋白米粥。
去隔壁花大嬸的菜地掐了一把紅莧菜，洗乾淨切碎後，和昨天剩下，放在水井裡的瘦肉沫一塊倒進白粥里。
加上一點鹽，就是好吃又營養的青菜瘦肉粥。
蘇婉婉正打算盛好送到醫務室去，程北驍已經帶著程衛國回來了。
經過一夜的休整，程衛國面色基本恢復如常了，只是還有虛弱。
程北驍守了一晚上，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倦色。
周春生給兩人打水洗漱，程秀麗站在哥哥身邊，欲言又止。
早上吃雞蛋，青菜雞蛋粥，還有老鄉家的醃酸菜。
清淡、簡單又美味。
三個孩子吃的頭都抬不起來。
周春生吃完抬頭看了看蘇婉婉，或者說，是看她的手。
她真的很會做飯。
白粥他不是沒吃過，雖然在大伯家經常吃不飽，就算過年過節能分一口白粥，也是米少水多的那種。
可白粥再怎麼做，都是那個味。
蘇婉婉不過是加入了兩樣食材，和一點點食鹽，味道立馬就變得不一樣了。
可她的手嫩的像是從來沒幹過活，卻又有這麼高的廚藝，真是有些奇怪。
程衛國吃完就回房躺著了，程北驍也一樣。
蘇婉婉又去小賣部買肉了。
也不是她鋪張浪費，非要過奢靡的日子。
家裡傷的傷，中毒的中毒，營養不良的營養不良。
不吃點葷腥，怎麼補身體？
當然，她也知道，這個年代，天天飯桌上見葷腥的人家並不多。
按道理，她不應該天天買肉的，有些招搖了。
進了小賣部，蘇婉婉一眼看見了櫃檯上的豆腐，她眼睛一亮，毫不猶豫要了四塊。
依舊是沒能搶到帶肥膘的肉，蘇婉婉買了一小塊的瘦肉，和不要票的大骨頭，還有兩根新鮮玉米。
一起買菜的人不住的往她身上瞄，等人走了，迫不及待湊一起嘀咕。
「又買肉了。」
「這才來了幾天啊？不是雞，就是肉的。」
「程北驍的工資夠她天天這麼大魚大肉嗎？」
「漂亮的女人就是會花錢，一點也不曉得節省。」
「再這樣下去，程北驍該鬧饑荒了。」
「不會吧，程北驍瞅著不像是蠢人，能任由蘇婉婉這麼亂花錢？」
「不是說程北驍還收養了一個孩子嗎？什麼時候來？我聽說那孩子身體不好，這可又是一筆支出。」
有人搖頭，「程北驍這媳婦娶的不好，太敗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