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到了家,程衛國的房門依舊緊閉。
她搖頭無聲嘆氣。
加上昨天,程衛國正好一天沒吃飯了。
拿身體跟家人賭氣?
也不是不奏效,但前提是,你賭氣的對象要在乎你的身體。
很顯然,程北驍只在乎程衛國是死的還是活的。
至於程衛國吃不吃飯,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甚至程北驍還覺得程衛國這樣的行為很可笑很幼稚。
唔……蘇婉婉也這樣覺得。
程秀麗在門外徘徊,伸手想敲門,又怕被哥哥罵。
她昨天就被罵好幾次了,心裡有陰影。
蘇婉婉當做沒看見,放下菜後,把花露水在自己腳脖子和手臂容易被咬的地方塗了一些,就去洗衣服了。
周春生也拿了條小板凳在她旁邊坐下,兩人配合著把衣服洗完了。
蘇婉婉呼了口氣,手背擦了擦汗。
兩個人洗比一個人洗要快,就是周春生太省了,捨不得用肥皂,輕輕塗一下就立馬開搓。
本來這肥皂就不怎麼起泡,衣服能洗乾淨,純粹是周春生大力出奇蹟。
不管了,大力出奇蹟就大力出奇蹟。
時間還不到十點,蘇婉婉總算能坐下來喝口水,休息會。
保姆不好當啊,尤其是在這個年代,沒有後世的家電,純是體力活。
蘇婉婉望著自己的纖纖十指,認真思考留下來當三年保姆真的划算嗎?
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嘖了一聲。
才來家屬院幾天,她就忘本了。
只要跟程北驍離婚,她立即就要被遣送回紅旗村。
到時候就不是幹家務,而是干農活了。
被太陽烤,被風吹,被雨打,插秧的時候被螞蟥吸血,翻土翻的兩隻手全是水泡,磨破了,血淋淋的也不能停。
想想這些,蘇婉婉那點抱怨馬上煙消雲散。
手粗糙點就粗糙點,總比下鄉好。
「蘇阿姨。」程秀麗期期艾艾的湊過來,「哥哥睡覺的時間會不會太長了?」
她不知道找誰商量,思來想去,好像只有蘇婉婉合適。
「也還好,昨天你們回來都一點多了,現在還不到十點,滿打滿算也就九個小時。」
「好吧……」
「你要是擔心,就進去看看。」
程秀麗抬眸看她,眼神期待,「蘇阿姨,你跟我一起去好嗎?」
蘇婉婉:……
「行吧,我陪你走一趟。」
程秀麗先是敲了敲門,喊了聲哥。
沒有回應,兩人就推門進去了。
程衛國跟周春生一起住,屋裡左右擱擺了一張床,中間的窗戶前擺了張桌子,床尾是兩個衣櫃。
程衛國睡的是左邊那張床,他面朝牆側身躺著,蘇婉婉兩人進來,他也沒反應,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沒睡醒不知道。
滇省晚上比白天涼快,像蘇婉婉這種體質寒涼的人,晚上睡覺也只是用毛毯輕輕搭著肚子。
大白天的,程衛國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
「哥,你一天沒吃飯了,要不還是起來吃點吧?」程秀麗溫聲勸著,「我給你拿了雞蛋,可香可好吃了,你要不吃,我就吃掉了!」
雖然程北驍說是不讓留,但程秀麗還是把屬於程衛國的雞蛋揣兜里了。
蘇婉婉看見了,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告訴程北驍。
程衛國一動不動,蘇婉婉眯了眯眼,覺得不太對勁。
她走過去,把人翻過來,差點沒叫出聲。
程衛國臉蛋燒得通紅,一摸額頭更是燙得嚇人。
可奇怪的是,程衛國四肢發涼,還時不時微微抽搐,雙眼緊閉,無論怎麼喊,都沒有任何回應。
程秀麗短暫的驚嚇後,撲到程衛國身上哭喊。
「哥,哥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你快睜開眼看看我!」
「哥你別死啊,我害怕,嗚嗚嗚……」
她這一嗓子,把程北驍和周春生都叫了進來。
程北驍一看就讓周春生把人背起來,「他這樣不像是感冒,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趕緊去醫務室處理。」
蘇婉婉心裡七上八下的,程衛國這倒霉孩子,不會是在深山老林里被什麼毒蟲咬了自己不知道。
這會兒毒發了,也不曉得能不能救。
「北驍,你和秀麗在家吧,我和春生去就行。」
這兩叔侄一個斷了腿打著石膏,一個崴了腳,走路跛腳,跟著去的話她還得分心照看他們。
不如在家等著。
程北驍沉重點點頭,「辛苦你了,媳婦。」
周春生背上程衛國,蘇婉婉在後面托著,儘可能快的把人送到了醫務室。
醫生讓他們把人放病床上,先脫了程衛國的衣服,在後背找到了傷口。
「這咬了得有十個小時往上了,再晚一點送過來,有藥都沒救。」
醫生對山裡的毒蛇毒蟲很了解,檢查一下就知道怎麼處理。
先後打了退燒藥和解毒藥,又用草藥外敷,剩下的就是交給時間。
蘇婉婉正準備打發周春生回去遞個信,一抬頭,發現門口多了道身影。
「程北驍?」蘇婉婉驚訝,「你怎麼過來了?」
程北驍額頭都是汗,手臂上的青筋因為用力一根根鼓起,「我過來看看他怎麼樣了。」
程北驍在滇省這麼些年,一些常見的毒蟲咬人之後是什麼症狀,他大概了解。
小孩不比大人抵抗力強,而且時間又過了這麼久,程北驍不是醫生,不知道程衛國情況到底怎麼樣。
程衛國是已故大哥的血脈,是調皮,是不懂事,可程北驍只是想要孩子走正道,把歪了性子掰過來,而不是要他的命。
如果程衛國真的出事了,他會自責一輩子。
「醫生已經用了藥,這會兒額頭摸著也沒之前燙了。」
蘇婉婉沒說什麼不是讓你在家等,怎麼又過來的這種埋怨。
只是把椅子讓了出來,讓他坐下,「你確定自己的腳沒問題吧?要不要讓醫生檢查檢查?」
「我腳沒問題的。」
他拄雙拐過來的,除了有點累,沒有任何問題。
「那我先回去熬點粥,等會他醒來應該餓了,喝點粥,方便吃藥。」
程北驍一臉感激,「媳婦,我……」
「感謝的話不用說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蘇婉婉淺淺笑了下,分外動人。
程北驍拉著她的手,只覺得老天爺對他不薄,給了他一個這樣好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