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能說他急著讓賈曉敏搬出去,是因為這小孩半夜耽誤他和媳婦親熱嗎?
「再適應適應吧。」蘇婉婉輕描淡寫地終結了話題,轉頭給賈曉敏剝橘子。
程北驍看了她一眼,沒再吭聲。
賈曉敏坐在蘇婉婉身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綠豆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著程北驍。
她不太敢跟程北驍說話。
這個叔叔長得好看是好看,但總板著臉,她怕。
程北驍注意到小孩的視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賈曉敏嚇得往蘇婉婉懷裡縮了縮。
蘇婉婉瞪他:「你嚇著孩子了。」
程北驍:……
他就不該笑。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了幾天。
這天下午,蘇婉婉正在院子裡教賈曉敏認字,忽然聽見外面有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北驍!衛國,秀麗你們在不在!」
一個女人的大嗓門從外頭傳進來,帶著濃重的鄉音和風塵僕僕的急切。
蘇婉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程秀麗和成我國已經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
兩個小的別提有多高興了,奶奶叫個沒停。
劉梅花先是仔細打量了一下兩個孩子,程秀麗沒啥變化,程衛國臉上的印子還沒完全消褪。
劉梅花眉頭一皺,「你這是咋了?」
程衛國嘴巴一癟,拽著奶奶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告狀。
「小叔打的,奶奶,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差點你就見不到我了!」
「到底怎麼回事?」劉梅花越聽越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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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秀麗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還是老實閉上了。
「婆婆。」蘇婉婉喊不出媽,叫婆婆是極限了。
她站起來,又把賈曉敏從凳子上牽下來,微笑著打招呼,「你來了,這一路辛苦了。」
劉梅花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聲。
蘇婉婉低頭道:「曉敏,叫奶奶。」
賈曉敏懵懵懂懂地,小小聲的喊了聲奶奶。
劉梅花是知道兒子收養了兩個戰友孩子的事,這會兒看到賈曉敏不意外。
周春生從小賣部回來,就瞧見家裡來了個陌生婦女。
聽程衛國和程秀麗喊奶奶,瞬間就明白了來人的身份。
他不動聲色打量劉梅花。
劉梅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短袖,下面是一條黑褲子,褲腿卷到小腿肚,腳上蹬著一雙洗乾淨,但還有泥巴痕跡的舊涼鞋。
臉被太陽曬得黝黑,手上全是干農活留下的粗糙繭子,頭髮隨便用個黑色夾子別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粘在額頭上。
「奶奶好。」周春生客客氣氣的打招呼。
劉梅花也在看他,之前見到賈曉敏,劉梅花還算淡定,可瞧見周春生這樣一個半大小子,她心裡不免咯噔。
程北驍一個月多少工資她清清楚楚,養丫頭和養男孩子可不一樣。
如果程北驍沒有侄子侄女負擔,半大小子養了也就養了。
可程北驍把程衛國是當親兒子養的,養一個兒子,和養兩個兒子,那花費不是一加一這麼簡單。
劉梅花淡淡的應了一聲,程北驍拄著拐出來。
「媽,你來了。」他語氣還算軟和,「不是剛忙完雙搶?怎麼不歇兩天再來。」
「歇啥歇,我歇得住嗎?」劉梅花瞪他,手裡的蛇皮袋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要再不來,你怕不是能把衛國打死。」
有了奶奶撐腰的程衛國胸膛挺老高,看程北驍也不像之前老鼠見了貓一樣,明顯是腰杆硬了。
程北驍氣笑了,「媽,你要不先聽聽程衛國幹了那些混帳事?」
「他一個孩子,能做啥混帳事,不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劉梅花自認為對孫子十分了解,雖然還不知道程衛國到底做了什麼,但下意識的護犢子。
程北驍也不急,劉梅花一時半會不會走,有時間跟她好好掰扯掰扯。
「媽,這是我收養的孩子,大的叫周春生,小的叫賈曉敏。」
他扭頭,又對兩個孩子介紹,「這是你們奶奶。」
周春生又規規矩矩的喊了一聲奶奶,賈曉敏也跟著小小聲的叫了一聲。
周春生把買回來的菜放到廚房,順手倒了一碗水過來。
程秀麗心細一些,擰了毛巾給劉梅花擦擦臉和手。
奔波勞累了好幾天的劉梅花長長舒了口氣,不滿的斜了眼蘇婉婉。
她就說這媳婦娶的不好,來了有一會兒了,蘇婉婉除了喊了一聲婆婆,請她坐以外,再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了。
簡直就是不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裡。
「奶奶。」程衛國憋不住話,小嘴叭叭的,「小叔打我可恨了,大嘴巴扇我的臉!還是當著別人的面。」
「還有蘇婉婉,她是最惡毒最可惡的!」
「報復我跟她不對付,眼睜睜讓人販子打我!」
劉梅花猛地扭頭,瞪著程北驍和蘇婉婉,「真是這樣?!」
雖然是問話,但明顯信了一半。
程北驍輕輕瞥了程衛國一眼,後者仰著下巴,完全不害怕。
「他坐火車不聽管教,停靠車站的時候,帶著秀麗亂跑被人販子拐了,婉婉為了救他們,不惜以身犯險,最後配合火車站的工作人員才安全脫身,還將那伙人販子一網打盡。」
「來了家屬院,他讓別人家的小孩子趴在地上當狗,差點用樹枝戳瞎別人的眼,人家家長找上門,他不認錯,嘴裡罵罵咧咧不乾淨。」
「我教訓他,他不服氣,帶著秀麗離家出走,從狗洞鑽出去家屬院,跑到深山老林,被毒蟲咬了。」
「要不是婉婉及時發現,你現在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程北驍語氣很平靜,也很客觀,沒有過度誇張。
但劉梅花聽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程衛國揚起的下巴收了收,嘴硬道:「我憑什麼聽她管?她早點跟火車站的警察說我們被拐了不就好了,非得看著我被人販子打,分明就是記恨我,故意讓我吃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