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花看看程衛國,又看看程北驍,再看看蘇婉婉。
程衛國是她一手帶大的,哪怕有濾鏡,也大概知道是個什麼性子。
更別說,程衛國還自己認了。
感受到劉梅花吃人的目光,程衛國眼神閃了閃,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最後瓮聲瓮氣地擠出一句:「就算我有錯,那也是一點點!」
「你個兔崽子,真是無法無天了!」劉梅花一巴掌拍在程衛國背上,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走之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別亂跑,到了家屬院聽你小叔的話。」
「你看看你都幹了些啥!」
程衛國嚇了一跳,眼眶瞬間紅了,從小到大奶奶沒跟他紅過臉,這突然一凶,他倒先委屈上了。
「奶、奶奶你也凶我……」他鼻子一抽,眼眶紅了,「還不是蘇婉婉的錯!」
本來劉梅花一看孫子哭了,那點心硬又軟了三分。
聽見他把過錯全部怪在蘇婉婉身上,又氣又無奈。
她沒好氣的斜了眼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婉婉。
這個時候,她這個做小嬸的也不知道出來說兩句話打打圓場。
蘇婉婉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狀態。
這種時候,她才不會傻乎乎的打圓場。
憑什麼?
程衛國壓根不尊敬她這個小嬸,自己做錯的事不認,把鍋全扣她頭上。
這種冤大頭誰愛做誰做,反正她不做。
程北驍眉頭緊的能夾死蒼蠅,他是不明白,以前看著還算懂事的大侄子,現在怎麼變成這副樣子了。
「媽,你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不好好管教,以後能歪出二里地去。」程北驍嗓音發冷,「你以前就是太慣他了。」
劉梅花被說的有點心虛。
程北驍不是第一次說她對程衛國和程秀麗太放任了。
劉梅花從來沒當回事。
她覺得程衛國只是有點調皮,本性是好的。
程秀麗就更別提了,在她眼裡,是頂好的孫女。
誰曉得這次雙胞胎跟著蘇婉婉來家屬院,能惹出這麼多事。
劉梅花不願意在蘇婉婉跟前丟臉,嘴硬道:「你大哥去得早,大嫂又不知下落,我對你侄子侄女好一點還不是因為心疼嗎?」
「再者,在村裡的時候,衛國沒這麼混帳。」
程北驍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本來就不擅長跟人拌嘴,劉梅花是他母親,他也不好大小聲。
蘇婉婉倒是聽明白了。
劉梅花這話,明面上是替自己辯解,實際上是在點她。
在村里好好的,來了家屬院就變混帳了,那可不就是她這個小嬸沒帶好?
蘇婉婉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沒什麼表情,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甚至連眼神都沒給劉梅花一個。
程秀麗睫毛顫了顫,視線飛快掃過三個大人,又垂下了頭。
其實有時候她也覺得哥哥做得不對。
可哥哥對她不錯,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背叛哥哥。
但不知道為什麼,程秀麗心裡悶悶的,很不舒服。
程衛國縮在劉梅花身邊,眼眶紅紅的,嘴角往下撇著,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但那雙眼睛骨碌碌地轉,分明在打量大人的反應。
賈曉敏還小,不太懂大人在說什麼,但她感覺到氣氛不好,小手緊緊攥著蘇婉婉的衣角,整個人貼在她腿上。
周春生靠在牆上,手裡的狗尾巴草轉了兩圈,目光不動聲色地從程秀麗身上掃過。
他看出來這丫頭有話想說,但她憋住了。
不算太蠢。
劉梅花見沒人接話,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又補了一句:「我自己的孫子我了解,衛國再調皮,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孩子,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程北驍深吸一口氣,壓著火說:「媽,你了解的是以前的衛國,小孩變得快,幾天不見就不一樣了。」
「那也不能全怪孩子。」劉梅花斜了一眼蘇婉婉,「大人沒帶好,孩子才學壞。」
這話說得就難聽了。
蘇婉婉抬眼看了劉梅花一眼,沒接茬。
她要是接了,不管說什麼都是錯。
辯解顯得心虛,頂嘴顯得不孝,沉默是最好用的武器。
程北驍臉色沉下來,「媽,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劉梅花把程衛國往身邊拉了拉,「我就是說,孩子錯了要教,但大人也該反思反思自己。」
「你也打了衛國,不就是已經教訓他了。」
「這可是你大哥唯一的兒子!」
程衛國得了奶奶撐腰,那點心虛又散了三分,腰杆子挺直了些,偷偷看了蘇婉婉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得意。
蘇婉婉看著程衛國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心裡頭反倒平靜得很。
她才不會跟一個十歲的孩子置氣。
更不會當著婆婆的面跟孩子計較。
這筆帳,她記著,但不著急算。
程北驍還想說什麼,蘇婉婉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背,搖了搖頭。
程北驍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婆婆說得對,大人是該反思。」蘇婉婉站起來,語氣平平淡淡的,「不早了,我先去做飯,等會孩子們該餓了。」
說完,她牽著賈曉敏進了廚房。
周春生沒有任何猶豫,跟在蘇婉婉身後進了廚房。
劉梅花看著蘇婉婉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
這媳婦,不急不惱不哭不鬧,反倒讓她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本來她還想著,要是蘇婉婉頂嘴,她就能借著婆婆的身份把人壓下去,讓她知道這個家裡誰說了算。
可人家不接招。
這就沒意思了。
程北驍看了劉梅花一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媽,這些天,孩子是她帶的,飯是她做的,衣服是她洗的。」
「程衛國和程秀麗被人販子拐,程衛國被毒蟲咬,都是蘇婉婉救了人。」
「你不領情可以,但別把話說那麼難聽。」
劉梅花被兒子這話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衛國縮在她身邊,這會兒倒老實了,大氣都不敢出。
劉梅花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