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驍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劉梅花坐在堂屋裡，臉上的熱意還沒完全退下去。
要不是常年干農活，曬的黝黑，她差點沒藏住紅了的臉。
兒子那幾句話跟釘子似的，一顆一顆釘在她心口上，拔出來帶血，不拔又硌得慌。
她說蘇婉婉沒帶好孩子，可這些天做飯洗衣、看護孩子，確實是蘇婉婉在操持。
她人還沒到家屬院呢，孫子孫女就差點出了大事，要不是蘇婉婉……
劉梅花不敢往下想，越想越心虛。
程衛國挨著奶奶坐著，察覺到奶奶身上那股氣焰矮了下去，他機靈地往她懷裡又蹭了蹭，小聲嘟囔：「奶，我餓了。「
「餓什麼餓，你小嬸做飯呢！「劉梅花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背一下，力道卻輕得很，「你給我老實待著，別再惹事。「
程衛國撇撇嘴，沒吭聲。
中午吃的土豆絲炒肉絲，醃菜豆腐湯，還有一個涼拌豆角。
劉梅花每個菜都嘗了味道，眉毛高高挑起。
在老家的時候，劉梅花沒讓蘇婉婉進過廚房。
蘇婉婉瞅著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她怕蘇婉婉糟蹋糧食，更怕她把廚房燒了。
倒是沒想到蘇婉婉廚藝這麼好。
蘇婉婉還是端了飯菜進屋跟程北驍一塊吃，還捎帶上了賈曉敏。
兩大一小在床頭櫃湊合著吃飯，有些侷促，但氣氛是溫馨的。
程北驍眼神一直在媳婦身上，想從蘇婉婉平靜的面容上看出點什麼。
蘇婉婉輕輕撇他，「我臉上又沒菜，你老看我做什麼？」
「媳婦。」程北驍語氣懇切，「媽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蘇婉婉嗯了一聲。
「回頭我再跟媽好好聊一下衛國的事。」程北驍說的斬釘截鐵，「不能繼續這樣慣著了，不然以後會釀出大錯。」
「這是你家的事。」蘇婉婉把自己摘的很乾淨，程北驍聽的胸口發慌。
想解釋兩句，還是咽了回去。
依舊是那句老話，說再多，保證再多，不如做出實打實的行為。
媳婦是個眼明心亮的人，她會看見的。
劉梅花舟車勞頓，剛到家屬院又為了孫子孫女和小兒子爭了一輪。
這會兒吃飽喝足，困勁竄了上來。
原本是安排劉梅花睡程北驍旁邊的空房間，程秀麗拽著奶奶不放，說這麼多天不見奶奶，想奶奶了。
劉梅花便在程秀麗屋裡睡下了。
蘇婉婉不管這些，她還是帶著賈曉敏回屋做午睡。
給賈曉敏洗臉的時候，看見周春生在堂屋編東西。
用的麻繩，少年手指靈巧，手指一捻就是一個結。
蘇婉婉瞅了兩眼，問：「你這是在編網？」
周春生沒抬頭，手下動作不停，「對，編個撈魚的網。」
「你要去撈魚？」
「奶奶來了，撈條魚吃。」周春生沒有瞞蘇婉婉。
抓魚他行，做魚他不拿手。
最後處理魚還得蘇婉婉來。
「去哪兒撈？」蘇婉婉問。
「家屬院後面有一條小河溝，水不深，我看人抓過。」
「你得和你程叔叔說一聲。」
蘇婉婉沒攔他，她說沒用，周春生是個有主見的孩子，需要程北驍出面。
蘇婉婉說完話，就沒再盯著周春生編網，領著賈曉敏進臥室午睡了。
周春生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抬眼往臥室門口掃了一下，又垂下去，繼續手裡的活計。
麻繩在他指間穿梭，結一個接一個打出來，勻稱又結實。
蘇婉婉說得對，他要去河溝撈魚，得跟程北驍說一聲。
不是怕，是分寸。
雖然是養子，兩人相處的時日尚短，去做一些有風險的事，提前知會一聲更穩妥。
周春生把編好的網抖開看了看，網眼大小正好，等下再去砍棵竹子，把網圈起來撐開，撈個巴掌大的鯽魚沒問題。
他把網疊好放在牆角，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麻繩碎屑，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門關著，裡頭安安靜靜的。
他轉身出了堂屋，跟門口的警衛說了一聲，去外頭的林子裡砍了竹子回來把撈網做好。
等到下午三點的樣子，蘇婉婉和賈曉敏出來了，他才進去問程北驍。
「程叔叔。「周春生叫了一聲，語氣不卑不亢，「我編了個撈魚的網，想去後面河溝試試，跟您說一聲。「
程北驍去過後面的河溝，不怎麼深，周春生小心點是沒問題的。
「那河溝水淺，但有一截淤泥多，別往那走，你一個人？「
「嗯。」
「一個人不安全。」程北驍想了一圈，「讓你蘇阿姨陪著一塊去。」
萬一真有個什麼意外，不指望蘇婉婉下水救人，至少能喊別人幫忙。
周春生點頭應了。
蘇婉婉得知自己要陪著周春生一塊去河溝撈魚，並沒有不快。
相反，她還不想待在家裡。
多了一個劉梅花，蘇婉婉覺得家裡氣氛變奇怪了。
賈曉敏現在黏蘇婉婉，變成了她的專屬小尾巴。
蘇婉婉撐著傘，牽上賈曉敏，跟在周春生後面出了門。
午後的太陽依然烈，路兩旁的樹蔭投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土路上。
偶爾微風拂過，很涼爽。
河溝到了，水清凌凌的，比想像中窄一些，兩岸長滿了野草和不知名的小花。
周春生把水桶放在岸邊，脫了鞋捲起褲腿，試探著踩進水裡。
賈曉敏眼饞的很，小聲問蘇婉婉她能不能也下水玩。
蘇婉婉看岸邊的水很淺，便同意了。
「就在這裡玩，不要走到中間去。」
小孩夏天都喜歡玩水，蘇婉婉小時候也有類似的經歷，很理解賈曉敏。
賈曉敏乖乖點頭，就在岸邊淺水區玩。
蘇婉婉在岸邊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來，頭頂有樹蔭，把腳泡在水裡涼涼的，還挺愜意。
周春生端著網在水裡慢慢移動。
少年的動作很輕，腳步踩在水底的石頭上，穩當得很，幾乎沒有濺起什麼水花。
他停在一個水草豐茂的角落，端著網一動不動，屏住呼吸。
水面平靜了一會兒，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腳踝。
周春生手腕猛地一翻，網兜往下一抄，再抬起來的時候，網底銀光閃閃。
「撈著了撈著了！「賈曉敏先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