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生把網提上岸,網裡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正甩著尾巴撲騰。他利落地把魚摘下來丟進水桶,魚進了水,轉了兩圈就安穩了。
賈曉敏趴在桶邊,眼睛瞪得溜圓:"好大一條!"
魚兒忽的甩了下尾巴,拍起的水花濺到賈曉敏臉上。
「啊!」賈曉敏小小驚呼了一聲,比平時更加活潑。
蘇婉婉過來蹲下,給賈曉敏擦了下臉頰上的水。
「確實不小。」
周春生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什麼,轉身又下了水。
接下來又撈了兩條,個頭都不小,水桶里三條鯽魚擠來擠去,偶爾甩一下尾巴濺出水花,賈曉敏被濺了一臉也沒有嚇到,咯咯笑著用手去擋。
蘇婉婉看著桶里的魚,心裡盤算著晚上怎麼做。
鯽魚燉湯最鮮,放點薑片和蔥段,小火慢燉到湯色奶白,加上豆腐,再撒一把香菜……光是想想就覺得香。
她抬頭看了一眼還在水裡忙活的周春生。
少年彎腰弓背,專注地盯著水面,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隨手一抹,又端起了網。
蘇婉婉忽然覺得,這孩子雖然話不多,但做起事來有板有眼,比很多大人都靠譜。
或許他來撈魚是出於給劉梅花留個好印象的目的。
但撈網自己編的、竹子自己砍的,魚自己撈的,從頭到尾沒麻煩過誰。
這樣的人,將來不管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蘇婉婉看了眼偏西的日頭,開口喊人,"時間差不多了,春生,你洗一下,咱們回去。"
周春生應了一聲,走到岸邊,先碰水洗了洗臉和手,再把腳上的泥沙洗一下,穿上鞋子。
他把網從竹竿上解下來,甩了甩水,卷好放進桶里,然後拎起水桶,"好了。"
蘇婉婉站起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沾的一根草葉:"回去把濕褲子換了,別著涼。"
周春生愣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回去的路上太陽已經沒那麼烈了,斜斜地掛在西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賈曉敏走在中間,手被蘇婉婉牽著,走得搖搖晃晃的,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水桶里三條魚撲騰得歡,水花濺出來落在土路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蘇婉婉低頭看著那些圓點,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落下去。
回到院子裡,劉梅花在收衣服。
她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家屬院沒有地,又人生地不熟,她只能在院子裡打轉找活干。
程秀麗跟在她身邊,默默無聲的打著下手。
程衛國坐在門檻上,撅著嘴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蘇婉婉猜臭小子可能是不滿意劉梅花來了,也沒能把她這個討厭的小嬸趕出去吧。
看見三個人回來,劉梅花目光先落在水桶上,瞅了一眼那三條魚,又看了看周春生濕漉漉的褲腿,最後看向蘇婉婉。
蘇婉婉對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下頭,象徵性的打了聲招呼。
劉梅花收回視線,假裝若無其事的繼續收衣服。
周春生拎著水桶進了院子,把桶放在廚房門口。
賈曉敏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來轉去,看不夠那幾條魚。
蘇婉婉進了廚房,把晚上要用的蔥姜蒜先備出來,刀在砧板上篤篤地響。
程衛國心裡痒痒的,跑去看魚,問道:"哪來的魚?"
"去後面河溝撈的。"在收拾撈網的周春生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你去河溝怎麼不喊我?」程衛國下意識的抱怨。
周春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這話說的好像他們關係很好一樣,幹啥都得叫他一聲。
程衛國回過味來,有點面上掛不住。
「再去河溝叫我,我撈魚比你厲害,你這才撈三條,換成我,我能把這個桶子裝滿。」
周春生不置可否,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蘇婉婉沒讓周春生去賣豆腐,這個點,小賣部的豆腐早就賣空了。
她想了想,決定煎上三個荷包蛋和魚一塊煮。
程北驍從臥室出來,走向水桶準備把魚收拾了。
腿腳不便又不是手不方便,讓媳婦做飯已經讓他很內疚了,殺雞殺魚這些事,還是他來做更好。
劉梅花皺眉,一把奪下程北驍手裡的菜刀。
「用不著你,你老實回房待著,這點事我來做!」
劉梅花忍不住埋怨,「殺魚又不是什麼難事,非得你一個腿斷了的人來殺嗎?」
劉梅花抱怨的聲音不小,廚房裡的蘇婉婉聽的很清楚。
「媽。」程北驍不樂意劉梅花這樣指桑罵槐,語氣冷冷的。
他說媳婦怎麼一來就給他冷臉子,還講什麼以後要離婚的話。
估計這裡面有他媽劉梅花的手筆。
媳婦也就是看著軟弱可欺,好拿捏,實則心裡有成算,是個有主見的人。
這樁婚事本來就是他強求來的,媳婦不情不願,劉梅花又總是話里話外的嫌棄。
媳婦能高興就有鬼了。
劉梅花閉上嘴,去殺魚了。
劉梅花將處理好的魚端進廚房,蘇婉婉已經將要用的輔料全部準備好。
放下魚,劉梅花也不走,就在廚房裡站著,她想看看蘇婉婉怎麼做飯的。
周春生在灶後面燒火,按照蘇婉婉的吩咐,把火燒旺一些。
蘇婉婉熱了油,薑片下鍋爆出香味,把魚順著鍋沿滑進去,滋啦一聲響,廚房裡瞬間被焦香填滿了。
劉梅花看的眉毛直跳。
放這麼多油!?
換做是她,蘇婉婉煎魚的這些油,夠她用十天了!
太敗家,太浪費了!
「蘇婉婉,你這是一點也不會過日子,誰家做菜放這麼多油的。」
劉梅花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開口教育,「家裡就北驍一個人掙錢,這麼多張嘴,你不能光圖嘴上享受,也得精打細算!」
蘇婉婉不跟劉梅花吵。
婆媳不和是自古以來的老矛盾。
往往很難調和。
當然,她也沒有想要搞好關係的意思。
反正她就在這個家待三年,把劉梅花當成刻薄難纏的僱主好了。
劉梅花說什麼,聽聽就行,只要大金主程北驍不發話,她該怎樣還是怎樣。
等魚煎好,添上多多的水開煮,蘇婉婉就讓周春生把另一口鍋燒熱,在劉梅花驚愕的目光中,又倒了不少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