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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門一開,臉丟盡

2026-09-13 18:44:23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屋裡……有人?」

  劉翠英怕驚動裡面的人,問得很輕,尾音都有些發虛。

  虞姝沒有再往那扇門前靠。

  她拉住劉翠英的胳膊,轉身便往巷口走。

  「去叫丁衛兵。」

  十分鐘後,丁衛兵帶著兩名戰士趕到了東排二號。

  消息也送到了周秉山那裡。

  沒過多久,他便趕了過來。

  周秉山站在門前,先看了一遍那張完好無損的紅色封條,又扶了扶眼鏡。

  「封條沒動。人是怎麼進去的?」

  丁衛兵帶人繞到後窗查看了一圈,很快回來報告。

  「政委,後窗的插銷是從裡面扣上的,窗框底下多了道劃痕。應該是從後窗翻進去的,進去以後,又從裡面把窗子扣上了。」

  周秉山點頭。

  「開門。」

  封條揭下,鑰匙插進鎖孔。

  只聽「咔」的一聲,門開了。

  屋裡很暗。

  窗簾拉得嚴實,門外的日光照進去,只在地上鋪開一小片。

  賀崢嶸就站在門邊。

  他五分鐘前才趕到,從頭到尾都沒插話,只等周秉山發話。

  門一打開,屋裡的東西全露了出來,連遮掩都沒有。

  一台蝴蝶牌縫紉機靠牆擺著,上面搭了塊花布罩子。

  兩口瓦罈子放在旁邊,壇口繫著粗布,酸菜味直往門外沖。

  屋角支著一張摺疊行軍床,上面鋪著被褥,枕頭旁還擱著一隻搪瓷杯。

  床上坐著個穿棉襖的年輕男人。

  

  他二十出頭,長著張方臉,手裡還捏著半個冷饅頭。

  看見門突然被打開,年輕男人騰地站了起來,饅頭也掉到了地上。

  「你、你們……」

  丁衛兵一眼便認出了他。

  「李大壯?」

  劉翠英也叫出了聲。

  「這不是杜國強的外甥嗎?」

  李大壯站在床邊,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周秉山堵在門口。

  「姓名。」

  「李……李大壯。」

  「哪個單位的?」

  「運輸連,臨時工。」

  「在這裡住多久了?」

  李大壯低著頭,磨蹭半天才答。

  「三個月。」

  院外已經圍上來一圈人。

  消息傳得快,不到十分鐘,巷口便站滿了看熱鬧的軍嫂,還有幾個經過的戰士。

  杜桂芬擠在人群後面,先前那股強撐出來的橫勁兒已經找不著了。

  她昨晚催了李大壯半天,就怕這個外甥再往東排二號鑽。

  偏偏這小子出去喝了酒,回來時天都快亮了。

  他翻窗進屋後,索性躲在裡面沒出來。

  周秉山繼續問。

  「這台縫紉機是誰的?」

  「我……我表姐王秀紅的。」

  「煤票是誰領的?」

  李大壯往鐵皮桶旁邊看了一眼。

  那裡散著幾張票據,東西都擺在眼前,再瞞下去也沒用了。

  「我領的。地址填的這裡。」

  「誰讓你用這個地址領煤票?」

  李大壯咬了咬牙。

  「我姑……杜桂芬。」

  巷口傳來杜桂芬的一聲尖叫。

  「大壯!你胡說什麼!」

  她往門口沖,被丁衛兵抬手攔住了。

  「杜嫂子,政委正在問話,你先在外面等著。」

  杜桂芬急得銀鐲在手腕上來回磕。

  「政委,這孩子昨晚喝了酒,說話不著調。是他自己非要住進來的,我攔都攔不住……」


  李大壯也急了。

  「姑,鑰匙明明是你給我的!你說這房子空著也是浪費,讓我先住著,等工作安排下來再走。煤票也是你教我去領的,你說反正沒人用……」

  「你放屁!」

  杜桂芬的嗓門一下拔到了最高。

  院外幾個軍嫂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插話。

  高春燕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只管看著這姑侄倆互相揭底。

  周秉山抬了抬手。

  「都安靜。」

  巷子裡很快沒了雜聲。

  「李大壯,你說鑰匙是杜桂芬給的,有沒有人能證明?」

  「有。」

  李大壯指向屋角,「那張床底下有個布袋子,裡面裝著我姑寫的紙條。她告訴我去哪裡領煤,去哪裡打水,門鎖壞了找誰修。紙條上是她的字。」

  丁衛兵蹲下身,從行軍床底下拖出一隻灰布袋。

  打開後,裡面果然放著幾張折起來的紙片。

  鄭嫂接過去,逐張看過,又拿來和鑰匙登記本上的簽名對照。

  「政委,紙條上的字跡,和鑰匙登記本上杜桂芬的簽名一致。」

  杜桂芬再也接不上話了。

  站在門邊的賀崢嶸朝周秉山看了一眼。

  周秉山點了下頭。

  賀崢嶸這才開口,巷子裡的人全都聽得清楚。

  「杜桂芬,我說三件事,你聽好了。」

  「第一,東排二號是我名下的分配住房。你沒有得到任何批准,私自安排親屬入住。」

  「第二,你讓外甥使用這個地址冒領煤票,侵占軍屬物資。」

  「第三,你丈夫杜國強身為軍需股副股長,在交接冊上虛填騰空記錄,涉嫌公文造假。」

  杜桂芬站在外面,半句話也擠不出來。

  「以上三條,我今天會整理成書面材料,提交給周政委,正式啟動紀律核查程序。」

  巷口沒人再出聲。

  劉翠英看著杜桂芬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心裡痛快得很。

  這女人在院子裡橫了多少年。

  分煤先挑大塊的,領布票先截下一份,誰家裡添了點好東西,她也得跑去摸摸底。

  如今門開了,屋裡的東西、人和票據都擺著,任她再能說,也遮不過去了。

  高春燕用胳膊碰了碰張春梅。

  「你往後還跟她一夥不?」

  張春梅沒吭聲,只把臉轉到了一邊。

  周秉山最後交代丁衛兵。

  「李大壯今天之內搬離。屋裡的所有物品逐件清點登記,鄭嫂和後勤至少要有兩人在場,清點結束後共同簽字確認。」

  丁衛兵應道:「是。」

  人群陸續散去。

  杜桂芬被杜國強拽著往回走,銀鐲子在腕上磕得連響。

  走出去幾步,她又回頭朝虞姝那邊看去。

  虞姝仍靠著牆,面色不大好,神情卻平平的,連眼皮都沒往她那邊抬。

  這種無視,比當面譏諷她更難受。

  杜桂芬只覺得自己被人在眾目睽睽下扒掉了外頭那層遮羞布,偏偏揭開這層布的人,連看她一眼都嫌多餘。

  下午,屋裡的東西清點完畢。

  鄭嫂拿著登記清單去了周秉山的辦公室。

  「政委,屋內一共查到十七張煤票,全部是用東排二號這個地址領取的。照這個數算,李大壯三個月領走的煤,比一戶軍屬整個冬季的定額還多出一倍有餘。」

  周秉山翻看著清單。

  「多領的煤去了哪裡?」

  「目前還沒查清。」

  鄭嫂道,「不過領煤登記上的簽名都是李大壯,地址也填的東排二號。屋裡的煤要是用不了這麼多,那剩下的煤很可能被人拿出去賣了。」

  周秉山合上清單。

  「查。從領煤記錄查起,逐筆核對。」

  傍晚,賀崢嶸回到值班房。


  虞姝半靠在床頭休息,虞小滿正趴在桌上畫畫。

  「房子清完了?」

  「清完了。明天開始修整,後天可以搬進去。」

  虞小滿立馬從畫紙後面抬起腦袋。

  「爸!我們後天就能住新家了?」

  「能。」

  虞姝抬眼看著賀崢嶸。

  「煤票的事查得怎麼樣?」

  賀崢嶸走到床邊坐下。

  「屋裡有十七張煤票。李大壯三個月領的量,比一戶軍屬整個冬季的定額還多出一倍有餘。周政委已經叫人查帳了。」

  虞姝垂下眼。

  「杜桂芬這一家子的胃口,確實不小。」

  賀崢嶸沒接這句話,只把手搭在她肩上。

  虞小滿抱著畫跑過來,舉到兩人面前。

  紙上畫著一棟小房子,門口站著三個人。

  最高的穿軍裝,中間的梳著辮子,最矮的手裡舉著一面小紅旗。

  「爸,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後天我第一個進門!」

  賀崢嶸低頭看了半晌,嘴角鬆了些。

  虞姝伸出左手,揉了揉虞小滿的腦袋。

  「行,讓你第一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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