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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圍牆外的灰帽

2026-09-13 18:46:11 作者: 黑松露火腿餅

  「你們現在才防,晚了,灰帽人已經盯上託兒所了。」

  周巧珍那句話被記進了保衛股的問話記錄。

  下午,吳秀芳把孩子們帶到院裡放風,鐵門只開了一扇,門邊站著保衛股派來的警衛。

  「都聽好了,誰想上茅房,先舉手。」

  「吳老師,我想去看大門外的雪。」

  「隔著圍牆看。」

  「俺也去?」

  「俺也去也得跟老師說。」

  虞小滿蹲在牆根下擺石子,聽見劉小軍嘀咕,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還說要翻牆掏鳥窩。」

  「我沒翻。」

  「你想翻。」

  劉小軍沒話了,撿起一顆石子塞進兜里。

  「那我今天不翻了。」

  唐穗禾坐在離牆最遠的小凳子上,手裡捏著吳秀芳剛發的紙風車。風車沒轉,她的眼睛一直往門口飄。

  吳秀芳走過去。

  「冷不冷?」

  「不冷。」

  「想回屋就跟老師說。」

  

  「我在這兒坐著。」

  「好,別離開凳子。」

  院牆不高,牆頭壓著碎玻璃。冬天的太陽照下來,玻璃邊緣泛著白光,牆外偶爾有腳步踩過凍硬的雪殼。

  虞小滿把石子擺成一排,聽見第一串腳步聲時沒有抬頭。

  有人從圍牆外經過,鞋跟落得很輕。

  灰棉帽壓得低,帽檐擋住了半張臉。

  那人走得不快,經過託兒所正門時,還朝裡面看了一眼。

  虞小滿抬頭時,對方已經繞過牆角。他沒出聲,只把最後一顆石子挪到最外邊。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回來了。

  劉小軍趴在凳背上。

  「小滿,外頭那個人是不是迷路了?」

  「你看見他了?」

  「灰帽子那個。剛才從那邊走過去,現在又從這邊回來。」

  虞小滿沒回頭。

  「別站起來。」

  「我就看看。」

  「坐著。」

  劉小軍聽出不對,屁股重新落回凳子上。

  唐穗禾手裡的風車掉在了地上。

  她盯著圍牆外那道停住的影子,手指越縮越緊,整隻手都藏進了棉袖裡。



  「穗禾姐,你認識他?」

  唐穗禾沒答。

  牆外的人停了片刻,貼在那裡聽院裡的動靜。灰帽檐下露出一點右臉,靠近耳邊的位置有顆黑痣。

  唐穗禾的氣息亂了。

  「是他。」

  「誰?」

  「車站那個。」

  虞小滿沒有往下追問。

  唐穗禾抓住他的袖口,話都說不穩。

  「他給過我糖。他跟巧珍姨說話,他一直把手放在口袋裡。」

  「你確定?」

  「我記得那顆痣。」

  牆外的腳步第三迴響起。

  這回,那人沒有繼續走。他貼著牆根站住,帽檐壓得更低,像在等哪個孩子靠近。

  虞小滿站起身。

  唐穗禾一把抓緊他。

  「你別過去。」

  「我不去。」

  「他會抓你。」

  「我去叫韓叔叔。」

  院門旁掛著一隻鐵鈴,原本是保育員遇到孩子磕碰、失火或有人鬧事時用的。鈴繩垂得高,虞小滿得踮起腳,雙手攥住才夠得著。

  吳秀芳剛要問他做什麼,鐵鈴已經響了。

  「鐺!」

  刺耳的鈴聲穿過託兒所,連屋裡午睡剛醒的孩子都嚇得抬起頭。


  「鐺!鐺!」

  吳秀芳快步過來。

  「小滿,誰讓你拉鈴的?」

  「牆外有壞人。」

  「在哪兒?」

  唐穗禾指著圍牆。

  「灰帽子,右臉有黑痣。他在車站見過我。」

  吳秀芳顧不上再問,轉身朝警衛喊。

  「關門!孩子全進屋!」

  院裡一下亂了。

  「我的風車!」

  「別拿了,先進來。」

  「老師,我鞋掉了!」

  「鞋在這兒,劉小軍,拉著小花。」

  虞小滿沒往門外看,先拽住唐穗禾。

  「跟著吳老師。」

  「你呢?」

  「我也進屋。」

  唐穗禾腳底發軟,還是跟著他往裡跑。吳秀芳一手推開教室門,一手數孩子。

  「一,二,三……」

  「吳老師,小滿和穗禾在這兒!」

  「進去,靠窗的都往裡挪。」

  韓保國帶著兩名警衛趕到時,鐵鈴還在晃。

  「人在哪兒?」

  吳秀芳指向圍牆外。

  「灰棉帽,右臉黑痣。孩子認出來的,已經在外頭轉了三回。」

  韓保國沒有沖向正門,先看了一眼圍牆兩側。

  「前門留一人,後巷繞過去。別讓他鑽進煤場那條道。」

  「是!」

  「吳老師,孩子一個不許出來。」

  「都鎖在教室里了。」

  韓保國朝虞小滿看了一眼。

  「誰拉的鈴?」

  「我。」

  「為什麼不追?」

  「爸爸說陌生人叫我,不能靠近。韓叔叔說,看見不對先叫人。」

  韓保國抬手按了按他的棉帽。

  「記得對。」

  牆外的人聽見鈴響,腳下停了一步。

  託兒所里傳出孩子哭聲,門口的警衛已經跑出來。他沒往牆邊靠,轉身朝煤場方向走。

  前頭正好有輛送煤的馬車經過。

  車上堆著濕煤,麻袋壓得老高。趕車人甩著鞭梢,嘴裡喊著讓路。

  灰帽男人低下頭,側身貼著馬車走。警衛從正門衝出來時,他已經借著馬車擋住身影,繞進了巷口。

  「站住!」

  巷子裡有人回頭。

  灰帽檐晃過,男人把手裡的紙包往雪堆里一甩,鑽進橫巷。

  警衛追到巷口,只看見送煤馬車慢吞吞往前走,車轍壓出兩道烏黑印子。

  「人呢?」

  「進去了!」

  「哪條?」

  「沒看清,煤車擋住了。」

  韓保國趕到後,先下命令。

  「封兩頭,查巷口住戶。煤車停下,趕車的留下問話。」

  一名警衛彎腰看見雪堆邊露出半截黃紙。

  「韓幹事,這兒有東西。」

  紙包裹得不嚴,外層是廉價煙盒,煙盒被踩濕了一角,裡面掉出半張硬紙憑據。

  韓保國戴上手套,把紙片夾進白紙里。

  「別碰雪地。把周邊腳印圈起來。」

  虞小滿和唐穗禾隔著教室窗戶往外看。

  唐穗禾咬著嘴唇。

  「他跑了嗎?」

  「韓叔叔在找。」

  「他會不會再來?」

  「他再來,咱們還拉鈴。」

  「要是我沒認出來呢?」

  「那就先問我。」

  唐穗禾看了他一會兒。


  「你不怕嗎?」

  「怕。」

  「那你還拉鈴。」

  「怕才叫大人。」

  傍晚,韓保國把從雪堆里撿到的煙盒和紙片送進保衛股。

  虞姝到時,唐穗禾正坐在長椅上,腳尖碰不到地。

  韓保國將舊寄存票攤在桌上,又放下那半張憑據。

  「唐穗禾交出來的是十二號寄存票。」

  「這個呢?」

  「十一號,只剩半張。日期、車站圓章和編號還能看清。」

  虞姝捏著紙邊看了一眼。

  「同一天。」

  「對。」

  韓保國指著兩張票。

  「十一號和十二號連著開。灰帽人身上帶著十一號的憑據,唐穗禾藏著十二號的寄存票。他們當日沒只經手一個孩子。」

  唐穗禾縮了縮肩膀。

  「十一號裡面,也有小孩嗎?」

  「現在不能亂猜。」

  韓保國把紙片翻到背面。

  煙盒內側被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被雪水洇開,仍能辨出大半。

  虞姝看完,手指停在紙邊。

  「寫的什麼?」

  韓保國抬起頭。

  「下一個,走醫務室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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