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就讓他傾家蕩產。」
顧淮安的聲音低沉，貼著她的耳廓，字字清晰。
這並非一句空話，而是一個他必然會兌現的宣告。
那份獨斷又不問緣由的袒護，讓蘇晚卿在他懷裡僵直的脊背慢慢軟化。
她吸了吸鼻子，隨即，一聲輕笑從他胸口悶悶地溢出。
眼淚還掛在濕潤的睫毛上，嘴角卻彎了起來。
她這又哭又笑的模樣，有些狼狽，也有些孩子氣。
「傾家蕩產？」
她仰起臉，那雙剛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清亮，裡面映著狡黠的光。
「顧主任，你這是在公然宣告要濫用職權。」
顧淮安望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與那抹促狹的笑意，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沒有笑，只是用一種極其認真的口吻，回應她的調侃。
「為了你，我可以當一次昏君。」
這句話，讓蘇晚卿的呼吸停頓了半秒。
這個男人平日裡惜字如金，可一旦開口，每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她心上。
畫室里安靜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混合氣息，此刻卻被一種無形的暖意包裹。
「你……」
蘇晚卿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仰頭打量他，「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了？工作都不要了？」
「不放心你。」顧淮安的回答不帶任何修飾。
他看到了網絡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揣測，更看到了那個文化中心負責人的名字。
他能想像到，這個骨子裡無比驕傲的女人，在接到那種藏著傲慢與輕蔑的電話時，會是何種屈辱。
所以，他坐不住了。
「傻瓜。」
蘇晚-卿踮起腳，在他堅毅的下巴上印下一個輕吻，「我沒那麼脆弱。」
話雖如此，一股暖流卻從心口蔓延開，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她目光一轉，忽然想起什麼。
她拉起他的手走到畫案邊，指著那隻被她丟在一旁的手機，「你的手機屏幕……這是怎麼弄的？」
那蛛網般的裂痕，從昨天起就盤踞在屏幕上，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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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安的視線落在碎裂的屏幕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有種被戳穿的窘迫。
他總不能承認，自己是因為看到她和別的男人的照片，失控到差點把手機捏碎。
「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移開目光，語氣平淡地撒了謊。
「碰一下就成這樣？」
蘇晚卿揚起一邊眉梢，眼裡的懷疑不加掩飾。
她拿起手機，指尖划過，屏幕亮起。
那張她與周毅在畫廊相談甚歡的照片，還定格在屏幕中央。
蘇晚卿看著照片，又抬眼去看顧淮安那繃緊的側臉輪廓。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成型。
她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點點擴大。
原來……是這麼回事。
「餵。」
她故意用指尖，在照片裡周毅的臉上點了點，「你就是為了他，把手機氣成這樣的？」
顧淮安的臉色沉了下去。
「不是。」他吐出兩個字，帶著幾分生硬。
「還說不是？」
蘇晚卿的笑容裡帶了點得意的味道，「你看你的表情，都能結出冰了。顧主任，我算是發現了，你這人嘴上不承認，身體反應倒是很誠實。」
她說著，伸出手指纏住他的領帶，輕輕一拉，迫使他低下頭。
「吃醋就承認，我又不會笑話你，說不定……還有獎勵哦？」
她吐氣如蘭，聲音壓低，每個字都帶著鉤子。
顧淮安的呼吸亂了節拍。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將她不安分的身子整個鎖進臂彎里。
「蘇晚卿。」
他的嗓音因克制而顯得格外沙啞，「別再招惹我。」
「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哦？」
蘇晚卿不但沒退縮，眼底的笑意反而更盛，「比如……再給我蓋個章？」
顧淮安眼底的光驟然轉暗，像被墨色浸染。
他低下頭。
就在兩人的唇瓣即將觸碰的瞬間，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畫室的寧靜。
是顧淮安的工作手機。
他的眉峰蹙起，被打斷的不悅讓他的下頜線愈發冷硬。
蘇晚卿也從那份旖旎中抽離，推了推他。
「接吧，萬一是單位的急事。」
顧淮安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眉心的川字紋又深了幾分。
屏幕上亮著母親兩個字。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背對著蘇晚卿，將電話里的內容與她隔開。
他按下接聽鍵。
「媽。」
「小安。」電話那頭，顧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雍容，卻透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審視，「你現在，和晚卿在一起？」
「在。」
顧淮安應道，餘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身後的蘇晚卿。
「很好。」
顧母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喜怒，「我看到你發的微博了。寫得很有擔當，是我顧家的兒子。」
顧淮安心口一緊，知道這只是開場白。
果然，她下一句便切入了正題。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在網上發個聲明就能解決的。尤其是……那份婚後協議。」
顧母的聲音里添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尖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的婚姻，難道只是一紙協議？」
還是來了。
他算到這份協議能震懾外界的流言，卻忽略了它在家人眼中意味著什麼。
那代表著一場缺乏真情的結合，一場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
「媽，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不想在電話里聽你解釋。」
顧母的語氣不容辯駁，直接打斷他，「這個周末，你帶晚卿回一趟老宅。你爺爺，你爸爸，還有我，都需要一個解釋。」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片刻，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小安，你該知道，顧家的門楣，不是靠一份網絡聲明就能撐起來的。」
「我需要親眼看看，能讓你這麼衝動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姑娘。」
電話掛斷。
畫室里的溫度都好像隨之降了下去。
蘇晚卿看著顧淮安轉過身時那張晦暗不明的臉，剛剛被捂熱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是……你家裡人？」她試探著問。
顧淮安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點頭。
他走過來，重新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
他的手心依舊溫暖乾燥，那份熱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
他望著她，眼底的歉疚與決斷交織在一起。
「對不起，可能要委屈你，跟我去演一場戲了。」
蘇晚卿的呼吸一窒。
「他們……不相信我們？」
「他們看到了那份協議。」顧淮安低聲說，「我母親讓我們這個周末，回老宅一趟。」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既像自語，也像承諾。
「你別怕，一切有我。」
他的視線投向窗外，那片平靜的天空在他眼中，卻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但這周末，恐怕……是一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