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你信不信我?」
蘇晚卿的聲音清亮決絕。
一字一句,都鑿進顧淮安混沌的思緒里。
將盤踞在他心頭的陰霾與絕望驅散得一乾二淨。
顧淮安的肩頭猝然一緊。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眼前這個揪著自己領帶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堅定得灼人。
這還是他那個慵懶隨性,連畫廊多簽一個畫家都嫌麻煩的蘇晚卿嗎?
此刻的她像一簇燃燒的火焰。
那光芒讓他不敢直視,卻又以一種強硬的姿態,將他從冰冷刺骨的深淵裡生生拽了回來。
信她嗎?
他怎麼會不信她。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能信的,就只有她。
可是……
「晚卿,你聽我說,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顧淮安恢復了些神智,俊美的臉上寫滿焦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想將她拉開。
「這裡不安全,你必須馬上走!對方來勢洶洶,你現在摻和進來,只會……」
「只會什麼?」
蘇晚卿打斷他,手上的力道反而收得更緊。
她唇邊泛起一絲冷笑,那雙漂亮的鳳眼裡滿是全然的不屑與狠意。
「只會讓他們連我一起打倒?顧淮安,你是不是忘了,我蘇晚卿是誰?」
「我不是需要你小心呵護的溫室花朵。在嫁給你之前,我一個人撐起蘇家,撐起一個畫廊。在江城這個藝術圈裡站穩腳跟,你以為我靠的是什麼?」
這番話讓顧淮安的心臟重重一跳。
是啊。
他總是習慣性地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珍寶。
卻忘了他的女孩,從來都不是什麼柔弱的金絲雀。
她有她的爪牙和驕傲。
「我承認,官場上的事我不懂。」
蘇晚卿看著他,眼神里的鋒芒漸漸柔和下來,帶上了一絲心疼。
「但是,顧淮安,在另外一些你看不見的戰場上,我或許比你更擅長。」
她鬆開他的領帶,轉而用指尖輕輕撫平他因焦慮而緊鎖的眉頭。
「你負責在你的規則里找出漏洞。我負責在我的世界裡,找到那個躲在暗處放箭的人。我們分工合作,就像一起規劃那座城一樣,好不好?」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輕柔溫軟。
像羽毛,輕輕搔刮在顧淮安那顆早已潰不成軍的心上。
好不好?
他還有說不的餘地嗎?
這個女人,已經用最強勢也最溫柔的方式,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她告訴他,他們是一個整體,她要和他並肩作戰。
這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讓他重新燃起鬥志。
顧淮安看著她,眼底的血絲愈發濃重。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揉進懷裡。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對不起……」
他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我不該想把你推開……我只是……太怕了……」
怕你受到傷害,怕我保護不了你。
蘇晚卿感受著他身體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寬闊而緊繃的後背。
「傻子。」
「不許說這樣的話!」
顧淮安打斷了她,從她頸窩裡抬起頭。
他捧著她的臉,用那雙深沉的眼眸鎖著她。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就算沒有你,沒有濱江項目,他們想動我總會找到別的理由。是我自己不夠謹慎,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他的眼神凌厲而堅定,充滿了上位者應有的敏銳與擔當。
蘇晚卿看著他,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但她心裡清楚,這件事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舉報人對濱江項目的細節了如指掌,甚至連她畫廊消防檢查這種小事都知道。
這說明對方不僅熟悉顧淮安的工作,也一定在關注著她。
會是誰?
江序白?
蘇晚卿腦海里第一個跳出這個名字,但又迅速否定。
江序白偏執但清高。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像是他的風格。
那會是誰?
一個同時對她和顧淮安都懷有巨大惡意的人……
忽然,一個名字像電流划過她的腦海。
林菲菲!
菲凡畫廊的主理人,她最大的競爭對手。
她想起某次交流會上,林菲菲看向顧淮安那毫不掩飾,炙熱又充滿占有欲的眼神。
是她!
嫉妒她的事業,又覬覦她的男人!
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對方為何會用如此歹毒的一石二鳥之計!
蘇晚卿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顧淮安,」她抬起頭,「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叫林菲菲的女人?」
顧淮安蹙眉思索片刻,很快就想了起來。
「菲凡畫廊的?有過幾面之緣,怎麼了?」
「我懷疑是她。」蘇晚卿的語氣很篤定。
顧淮安的眼神也跟著冷了下來。
那份屬於上位者的審慎與警覺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相信蘇晚卿的直覺。
「有證據嗎?」
「沒有。」蘇晚卿搖了搖頭,「但我可以找到證據。」
她看著顧淮安,唇角挑起一個自信而冷艷的弧度。
「顧先生,林菲菲最喜歡混跡的名媛圈,可不是只有下午茶和插花那麼簡單。沒有任何秘密能在那裡藏得住。只要她是人,就一定有破綻。」
顧淮安靜靜地聽著。
看著眼前這個條理清晰,目光灼灼的女人,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驕傲。
這就是他的妻子,他的戰友。
「好。」
他點頭,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戰意重新被點燃。
「你放手去做。家裡那邊,我會想辦法聯繫我父親。我不需要他插手調查。我只要他幫我保證這次調查的程序絕對公正,不給任何人做小動作的機會。」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是一種靈魂契合的極致默契。
「好了,先吃飯。」
蘇晚卿打開食盒,將清粥小菜一一擺了出來。
「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
吹了吹,遞到顧淮安嘴邊。
「來,張嘴。」
顧淮安看著她,乖乖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滑入胃裡,熨帖了他冰冷了一整天的身體和心臟。
……
接下來的幾天,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江城悄無聲息地打響了。
蘇晚卿如女王般運籌帷幄。
她高調穿梭於江城的頂級會所與派對。
在談笑風生間,一張針對林菲菲的巨網悄然張開。
而另一邊,被軟禁在辦公室的顧淮安也沒有閒著。
他將那封只有兩頁紙的舉報信,用他審查重大項目的邏輯進行拆解和推演。
他把自己代入舉報人的視角,模擬對方的心理,動機和邏輯。
終於,在第三天的深夜,顧淮安的目光定格在了信中的一句話上。
五月二十日下午三點十五分,蘇晚卿畫廊的消防安全最終版合格報告,被越級直接遞交到了顧淮安的案頭。
並在三點二十分得到了他的親筆簽字。
時間,精確到了分鐘。
看起來天衣無縫,仿佛親眼所見。
可就是這裡……有問題!
顧淮安的視線收緊,像獵鷹鎖定了地面上的獵物。
他唇角極輕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又帶著譏諷的線條。
他拿起桌上唯一的鉛筆,在那句話下面,重重地畫下了一條線。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喃喃自語。
「林菲菲……是嗎?」
「我倒要看看。」
「一個五月二十號下午一點到晚上十點,個人社交媒體顯示正在米蘭參加時裝周的人。」
「是怎麼親眼看見,三點十五分發生在江城的事的?」
「你的不在場證明,可真是……太完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