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為你預留一個最好的觀景位嗎?」
蘇晚卿的聲音,透過加密的線路,灌入顧淮安耳中。
那語氣里藏著小狐狸的狡黠和捉弄,全然不把即將到來的殊死搏鬥放在眼裡。倒像是要拉開一場由她親手編排的華麗劇目。
顧淮安握著話筒。
她那份篤定的自信穿透電流,將他連日來的疲憊和壓抑一寸寸驅散。
他唇角不受控地牽動。
那張在旁人面前永遠覆著寒霜的臉上,此刻笑意暈開,是能將人溺斃的溫柔與寵溺。
「好。」他的聲音低沉而性感,「不過,觀景位就不必了。」
「我怕我忍不住,會提前上台謝幕。」
電話那頭傳來蘇晚卿的輕笑,清脆的笑音鑽入耳廓,撓得人心癢。
「那可不行。顧先生,你可是我壓箱底的王牌,不到最後一刻,怎麼能輕易亮出來?」
「好吧。」顧淮安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拿她沒辦法的縱容,「那就聽我們蘇總導演的安排。」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江序白……你確定,他靠得住?」
一想到那個男人將以施助者的姿態出現在她身邊,顧淮安的心臟便被泡進了醋里。
又酸又澀,那股子蠻不講理的占有欲燒得他胸口發悶。
「放心。」蘇晚卿安撫他,「對一條快要溺死的魚來說,任何一根浮木,他都會拼命抓住。何況這根浮木還是他做夢都想要的。」
「我不過是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扮演英雄的機會。至於他是英雄,還是墊腳石……」
蘇晚卿語調一收,話里結了冰。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顧淮安沉默了。
他明白蘇晚卿的用意。
對付江序白那樣驕傲到自負的男人,最好的方式,莫過於利用他的驕傲。
讓他自以為是救世主,再在他最志得意滿時,親手打碎他所有的幻想。
殺人,還要誅心。
他的小狐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狠手辣了?
不過……他喜歡。
「晚卿。」顧淮安收起了所有玩笑的語氣,聲音鄭重起來。
「嗯?」
「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就去補辦一場婚禮吧。」
蘇晚卿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一場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婚禮。沒有賓客,沒有媒體,沒有那些煩人的應酬。只有你和我,在我們親手建造的那座城裡。好不好?」
熱意湧上眼眶,蘇晚卿的視線模糊了。
她握緊手機,用力點頭,喉嚨里擠出一個哽咽的字。
「好。」
……
周五很快到來。
江城,環球中心。
作為本年度最受矚目的一場慈善拍賣晚宴,今晚,這裡星光熠熠,名流雲集。
一輛輛頂級豪車在紅毯前停下。
林菲菲挽著大腹便便的王總,從一輛嶄新的粉色賓利里走下。
她今天盛裝出席,高定版的金色魚尾長裙將身體曲線繃到極致。脖子上那條鴿子蛋粉鑽閃得刺目,恨不能昭告天下她的富貴。
她一出場便成了媒體的焦點。
面對提問,她拿起話筒,聲音里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惋惜。
「對於顧主任的事情,我深表遺憾。我相信組織會有一個公正的調查結果。」
「至於蘇小姐,我們雖是競爭對手,但我一直非常欣賞她的才華,希望她能儘快走出陰霾。」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又在暗中坐實了顧淮安和蘇晚卿的罪名,引得記者們又是一陣瘋狂抓拍。
話音未落,人群中起了更大的騷動。
閃光燈調轉方向,朝紅毯另一頭涌去。
「快看!是蘇晚卿!」
「天哪!她旁邊那個男人是江序白!」
林菲菲唇角的弧度還未收起,整個人卻釘在了原地。
她扭過頭,視線越過人群,落向紅毯的另一端。
一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江序白紳士地繞到另一側,為蘇晚卿拉開車門。
蘇晚卿就這麼走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她穿了一件剪裁極簡的黑色露背長裙。墨黑的長髮松松挽起,露出光潔的天鵝頸與清晰分明的蝴蝶骨。
她臉上未施粉黛,卻比任何濃妝艷抹都更奪目。
那份由內而外的高貴與自信,竟壓過了周遭所有的璀璨燈光。
前幾天的流言蜚語,沒在她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她挽著江序白的手臂,步態從容,帶著巡視領地般的氣場。
而江序白凝視著身旁光芒萬丈的女人,眼底的痴迷與驕傲幾乎要滿溢出來。
作為拯救者,在她最落魄的時候登場,這讓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面對記者們拋來的尖銳問題,蘇晚卿唇邊漾開淺笑。
她的目光卻穿過攢動的人群,直直地投向不遠處臉色扭曲的林菲菲。
「謝謝大家的關心。」她的聲音清冷,字字清晰,「我先生,很好。清者自清。」
「至於我身邊的這位……」
她轉頭看向江序白,唇邊笑意別有深意。
「江學長,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貴人。今晚,他會和我一起,宣布一個關於濱江藝術社區項目的重要消息。」
這句話投入人群,激起千層浪。
林菲菲的呼吸一窒,強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臟。
蘇晚卿……她想幹什麼?!
……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
蘇晚卿應付完一波試探,獨自來到露台。
「一個人在這裡吹冷風?」
江序白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過來,聲音溫潤,「在想什麼?」
蘇晚卿接過酒杯,輕輕晃了晃,「在想,一個人如果做了壞事,會不會害怕遭到報應。」
江序白的眼神暗了暗,他以為她說的是顧淮安。
「晚卿,你放心。」他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有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濱江項目,我已經聯繫了我在法國的導師,到時候,這個項目只會,也必須由你來主導。」
他言語間滿是自信,已然為她鋪好了一條康莊大道。
蘇晚卿靜靜聽完,緩緩抬起頭。
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憐憫。
「學長,你知道嗎?你剛才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誰?」江序白一愣。
蘇晚卿唇角牽起嘲諷的笑意,那笑意沒有溫度。
「林菲菲。」
江序白臉上的溫柔與自信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錯愕與被冒犯的僵硬。
他不懂,自己這場英雄救美,怎麼會和那個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相提並論?
這時,一個穿著侍應生制服的年輕女孩端著托盤,慌張地從他們身邊跑過。
身後傳來管事厲聲的催促。
她腳下一個踉蹌,托盤一歪。
整杯鮮紅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地潑滿了蘇晚卿的黑裙!
「啊!」侍應生驚呼出聲,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對不起!對不起!蘇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蘇晚卿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被染紅的狼藉,眉頭微蹙。
但她並沒有發火,只是淡淡地說:「沒關係,洗手間在哪裡?」
「我……我帶您去!」
蘇晚卿對江序白說了句「學長,你等我一下」,便跟著那個侍應生,朝著宴會廳的一個角落走去。
而另一邊,林菲菲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幕。
她對身邊的王總不屑冷哼:「一個女人,能有什麼本事?等拍賣會開始,我送你一份大禮,保證讓她再也笑不出來。」
她說著,拍了拍手包里那份偽造的「證據」。
這時,剛才那個潑酒的侍應生端著一杯檸檬水走了過來。
「林小姐,您的水。」
「放那吧。」林菲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侍應生將水杯放在桌上,轉身離開時,指尖在桌下迅速一抹。
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竊聽器已悄然貼牢。
做完這一切,女孩快步走進了洗手間。
蘇晚卿正站在鏡子前,用紙巾擦拭著酒漬。
看到女孩進來,她抬起頭,「都安排好了?」
「是的,蘇小姐。」
女孩點了點頭,將一個微型藍牙耳機遞給了她。
「竊聽器已經放好,這是接收器,有效距離五十米。」
這個女孩,正是蘇晚卿的助理喬裝改扮的。
蘇晚卿接過耳機戴上,然後拿出手機,給顧淮安發了一條信息。
「第二幕,開演。顧先生,請欣賞小人的垂死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