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卿戴上微型耳機。
鏡中映出的那張臉,冷靜得不帶一絲溫度。
耳機里,很快就傳來了林菲菲那嬌滴滴卻又充滿了惡毒算計的聲音。
「王總,你討厭啦,別動手動腳的,這麼多人看著呢……」
「怕什麼?你早晚都是我的人。」王總那油膩的聲音緊隨其後,「等我幫你把蘇晚卿那個小賤人徹底踩下去,菲凡畫廊就是江城唯一的龍頭。到時候,別說一個濱江項目,就是十個,我也給你弄來!」
「那我就先謝謝王總了。」林菲菲咯咯地笑了起來,「不過王總,我還是覺得不保險。蘇晚卿今天居然把江序白都給請來了,還說什麼要宣布重大消息,我總覺得她是在故弄玄虛,想詐我。」
「一個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根稻草就以為能活命?天真!」王總不屑地冷哼一聲,「我告訴你,顧淮安這次死定了!我聽我在紀委的一個哥們說,上面的意思是,要拿他當典型,殺雞儆猴!證據確鑿,誰也救不了他!」
那句話鑽進耳朵。
蘇晚卿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心臟傳來清晰的收縮痛感,連呼吸都跟著滯澀。
原來,他們不僅偽造了證據,甚至連紀委內部都有了他們的人。
好一張天羅地網。
如果今天她沒有來。
如果她真的信了顧淮安的話,乖乖躲在家裡。
那他的下場……
蘇晚卿不敢再想下去。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目光裡帶著一股要把什麼東西撕碎的戾氣。
她整理了一下帶著酒漬的裙擺,平復了胸口的起伏。
而後,她走出了洗手間。
她沒有回到江序白身邊。
她徑直朝著林菲菲所在的角落卡座走去。
耳機里,林菲菲和王總的對話還在繼續。
「等下,我就把這份新證據,交給那幾個我買通好的記者。明天一早,我要讓顧淮安以權謀私,其妻蘇晚卿操縱江城藝術市場的新聞,上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到時候,就算顧家老爺子親自出面,也回天乏術了!」
蘇晚卿的腳步停在了卡座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對男女。
他們還在得意謀劃著名如何置他們於死地。
她的唇角揚起,那笑意卻不帶半分暖意。
「林小姐,王總。」
她輕聲開口,「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那輕飄飄的語調,卻讓兩人背脊同時發僵。
林菲菲和王總臉上的笑容頃刻消散。
他們受驚般霍然抬頭。
看到是蘇晚卿,林菲菲的眼神有一瞬慌亂。
但她很快恢復鎮定,甚至主動往旁邊挪了挪。
「蘇小姐,來,坐。」她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我們正在說,你今天可真漂亮。只可惜,這裙子被弄髒了,真是太可惜了。」
那語氣充滿了虛偽的同情。
蘇晚卿也不客氣,大喇喇地在林菲菲對面坐下。
她雙腿優雅交疊。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菲菲。
那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依舊掩蓋不住心虛和惡毒。
「是啊,是挺可惜的。」蘇晚卿輕輕開口,「有些東西,一旦髒了,就再也洗不乾淨了。比如,人心。」
林菲菲的臉色微微一變:「蘇小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晚卿拿起桌上的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只是,突然想跟林小姐玩個遊戲。」
「遊戲?」林菲菲的戒備心提到了嗓子眼。
「對。」蘇晚卿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
那道審視的目光落在林菲菲臉上,仿佛要將她每一寸偽裝都剝開。
「我們就來聊聊,五月二十號,下午三點二十分發生的事情。」
林菲菲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攥緊了那個裝著新證據的牛皮紙袋。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開始有些發虛。
「不明白嗎?」蘇晚卿笑了,那笑容很美,卻美得讓人背脊發涼。
「那我就提醒提醒你。五月二十號下午三點二十分,一份關於我畫廊的消防安全合格報告,經過某位好心人的偽造,被遞交到了我先生的案頭。然後,這份報告,就成了他以權謀私的鐵證。林小姐,我說的,對嗎?」
林菲菲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怎麼會知道?!
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不可能!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只有她和消防隊的那個劉明知道!
「蘇晚卿!你血口噴人!」林菲菲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男人出事,是你自己管不住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引得周圍不少人都紛紛側目。
一旁的王總也皺起了眉頭,他拉了拉林菲菲的手臂,低聲警告道:「菲菲!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林菲菲情緒失控地甩開他的手,「她污衊我!蘇晚卿,你有證據嗎!你憑什麼說這件事跟我有關!」
蘇晚卿緩緩靠回沙發背上。
她語氣不疾不徐,腔調慢悠悠的,全然事不關己。
「就憑,林小姐你的朋友圈。」
「五月二十號那天,你發了一條朋友圈。定位在米蘭大教堂,配文是美麗的米蘭,工作使我快樂。照片上你穿著一身香奈兒最新款春裝,笑得比陽光還燦爛。我還給你,點了贊呢。」
林菲菲徹底懵了,她完全跟不上蘇晚卿的節奏。
她不明白,蘇晚卿為什麼提起這個。
這跟舉報信有什麼關係?
這難道不是證明她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最有利的不在場證明嗎?
「所以呢?」林菲菲強作鎮定地冷笑道,「這不正說明你是在胡亂攀咬嗎?」
「是嗎?」蘇晚卿唇邊綻開一個笑,殘忍又玩味。
她的目光從林菲菲那張寫滿得意和困惑的臉上移開。
最後落在了她身旁,那個同樣一臉茫然的王總身上。
「王總。」她輕輕叫了一聲。
王總被她一點名,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聽一個關於時間和空間的悖論。」
王總皺起了眉:「蘇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蘇晚卿的目光重新回到林菲菲臉上。
話音里的溫度盡數褪去。
每個字都砸在林菲菲搖搖欲墜的神經上。
「一個遠在七千公里之外,隔著六小時時差身在米蘭的人,是如何能把發生在江城下午三點二十分的事情,掌握得分秒不差的?」
「林菲菲,你能告訴我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林菲菲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定在座位上動彈不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
她終於明白蘇晚卿一直在等著她什麼!
那個她自以為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恰恰成了指證她就是幕後黑手的最致命的鐵證!
「我……我……」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急促的抽氣聲。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那身華貴的禮服。
蘇晚卿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唇邊那抹笑意愈發明顯。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軟在座位上的女人。
目光里只有輕蔑。
「林菲菲,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那封舉報信,到底是不是你寫的?你敢不敢,當著這裡所有人的面,對天發誓?你若是說了半句謊話,就讓你家破人亡,斷子絕孫,出門被車撞死!」
「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