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的秘密?」
顧淮安眉心蹙起一道深痕。
「他想見我?」
他的唇角牽動,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讓他等著。」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陸遠,聲音沉了下來。
「一條瘋狗臨死前的胡言亂語,想拖延時間罷了。看好他,別讓他再耍花樣。」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什麼秘密,什麼聖心基金,在此刻都抵不過病房裡的一妻一子。
顧淮平這條瘋狗,妄圖用這種方式換取喘息的機會?
痴心妄想。
他欠晚卿的,欠他們孩子的,他會讓他用餘生來償還!
顧淮安收起手機。
再轉身時,他面上的冷峻已消融殆盡,只餘下滿眼的溫存。
蘇晚卿已經轉入了最高級的VIP病房。
小傢伙被放在她身邊的嬰兒床里睡得正香。
小嘴還時不時地砸吧一下,不知夢見了什麼甜食。
他剛出生時被產道擠壓,皮膚還有些發紅,小臉蛋皺巴巴的。
瞧著就是個小糯米糰子。
秦舒看著,忍不住就叫了一聲:「小糯米。」
這個小名,便這麼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顧淮安推掉所有工作,謝絕所有探望。
他成了病房裡隨叫隨到的專屬護工。
給蘇晚卿餵飯,擦身,按摩,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那隻受了重傷的手臂也感覺不到半分疼痛,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只是當他面對那個軟綿綿的小東西時,一向運籌帷幄的顧主任,頭一次嘗到了束手無策的滋味。
「哇!」
小糯米睡得正香,忽地扯開嗓子大哭起來。
沙發上的顧淮安幾乎是彈射而起,衝到嬰兒床邊。
「怎麼了怎麼了?是餓了嗎?」
那份緊張,不亞於面對一場突擊檢查的新兵。
正在看書的蘇晚卿笑了,聲音還有些虛弱:「不是,你聞聞看,應該是拉了。」
拉了?
顧淮安湊過去,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顧淮安的臉色不大好看起來。
「換……換尿布?」
他看著那小小的,需要輕拿輕放的小糯-米,又看看自己這雙只會簽文件和握槍的手,生出幾分為難。
「我來吧。」
蘇晚卿掙扎著想要起身。
「你躺好!」
顧淮安即刻按住她,「這點事,我來!」
不就是換個尿布?
還能比天盾項目的圖紙更棘手?
顧淮安定了定神,給自己鼓了鼓勁。
他學著護士教的章法,笨手笨腳地解開尿不濕。
接著,他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那金黃色的,糊狀的成果,讓這位處理過無數棘手場面的男人,竟不知該如何收拾。
「這……這怎麼擦?」
他捏著濕巾,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小糯米不滿意他的磨蹭,兩條小短腿用力蹬了蹬。
「噗嘰!」
一點新鮮的黃金,不偏不倚地濺到了顧淮安昂貴的白襯衫上。
顧淮安整個人都定在了那裡。
「噗嗤。」
床上的蘇晚卿瞧見他這副吃癟的模樣,終於漏出了笑聲。
這是她從手術室出來後,頭一次笑得這樣開懷。
那笑聲像一縷照進心底的暖陽,吹散了顧淮安所有的尷尬和鬱悶。
他看著妻子彎彎的笑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上的勳章,最後自己也失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幫小糯米擦乾淨臀部,換上新的尿不濕。
這一番操作下來,比他主持一場上百億的招標會還要費神。
等一切弄妥,他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看來,我們的顧大主任也有應付不來的事情啊。」
門口傳來秦舒打趣的聲音。
她和陸遠提著大大小小的補品和嬰兒用品走了進來。
陸遠看到顧淮安襯衫上的污漬,也是憋著笑,臉都漲紅了。
「顧大主任,你這手是用來簽幾百億項目的,不是用來對付這二兩棉花的?」
秦舒的嘴向來不饒人。
顧淮安瞥了她一眼,倒也沒動氣,認命地走進洗手間去處理戰場。
病房裡終於有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先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爭,和產房外的生死一線,恍如隔世。
等顧淮安換好衣服出來,蘇晚卿正抱著小糯米,輕聲哼著歌。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母子倆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那畫面有一種不真切的美好。
顧淮安的心被這幅景象徹底融化。
「晚卿。」
「嗯?」
「給孩子取個大名吧。」顧淮安柔聲說。
蘇晚卿抬起頭,靠在他懷裡:「你來取,你是他爸爸。」
顧淮安低頭凝望著在母親懷裡安然睡去的小糯米。
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此刻在他眼中是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他的眼神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就叫……顧念安。」
顧,念,安。
思念平安,盼望平安。
這個名字,寄託了他對妻兒最深沉,最樸素的祝願。
經歷這場生死浩劫,他才明白。
什麼權勢滔天,什麼家族榮耀,都抵不過一家人平平安安。
蘇晚卿的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當然明白這個名字里的分量。
「顧念安……」
她輕聲念著,「好聽。」
一家三口靜靜地相擁著,周遭的空氣都是溫暖的。
這時,顧淮安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又一次固執地嗡嗡作響。
他皺了皺眉,拿起來一看,還是陸遠。
他剛走沒多久,怎麼又打電話?
顧淮安怕吵醒妻兒,走到陽台接通。
「主任,剛審訊室那邊傳來消息,有點蹊蹺。」
電話那頭,陸遠的聲音透著一股壓制不住的怪異。
「顧淮平他……什麼都肯招了。」
「聖心基金的帳本,海外帳戶的流水,還有他這些年安插在各個部門的人,全都吐了出來,一個沒留。」
顧淮安對此並不意外。
顧淮平是聰明人,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坦白是從寬的唯一出路。
「但是,」陸遠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他交代完所有事情後,提了個非常奇怪的要求。」
「他要求……見嫂子一面。」
顧淮安的眼神里有了寒意。
「他想做什麼?」
「不知道。」
陸遠的聲音也滿是警惕。
「他說,他手上有一份關於嫂子母親當年車禍的新證據。」
「他說,那場車禍,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