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宋清渝發現程明蘭總是狀似無意地往自己書桌這邊靠。
有時是來問題,可那題明明很基礎。
有時是來嘮家常,圍在她身邊聊些有的沒的,眼神卻老往她桌面飄。
宋清渝察覺不對,又不知道她具體打的什麼算盤。
不過,程明蘭來嘮家常的時候,時常打聽她姐姐在草原的事。
她思前想後,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天下午沒課,宋清渝去了圖書館,宿舍里就剩程明蘭一個人。
方秋月去幫忙寫黑板報,郝紅梅去操場打球。
程明蘭的眼神一直往那桌子上飄,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一摞書靠牆碼著,其他文具也井井有條。
她心裡又酸了一下,宋清渝念書,是真下了功夫的。
程明蘭盯著那桌子,心裡慢慢擰起來。
等同寢的人都出去一會兒之後,宿舍門虛掩著,走廊里有腳步聲經過,又遠了下去。
程明蘭起身去把門鎖了,心裡兩個念頭在打架。
一邊想,這宋清渝渾身上下都抓不住弱點,她根本為難不了她。
一邊又想,這樣做要是被人發現了,她這臉還往哪兒擱。
要是被沈知旭知道了,她在他心裡的印象應該更差了吧。
這時沈知旭和宋清渝並肩的身影不適時地闖進她腦海。
大多數時候是在宿舍樓的梧桐樹下,兩個人之間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程明蘭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她心一橫。
反正,現在沈知旭和她也是沒可能的。
她走到宋清渝的書桌前,站了一會兒,伸手拉開了那個舊抽屜。
抽屜里放著幾封信,最上面一封,落款寫著「宋清淺」,應該就是宋清渝那個姐姐。
程明蘭的心口跳了跳。
她抽出那封信,飛快地掃了一眼信封上的收信地址。
草原……
她扯了一張本子上的白紙,坐在書桌前謄抄那行地址。
剛抄到一半,就聽到走廊那頭,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程明蘭心裡一慌,趕忙把那封信塞回抽屜,推上。
門口響起了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咦,這門我走時記得沒鎖。」
程明蘭乾脆坐在了宋清渝的書桌前,拿了一本書蓋在抄寫紙上,翻開。
進來的是郝紅梅。
「咦,明蘭,就你一個人啊?」郝紅梅一邊進門一邊拿手背擦汗,「你咋坐到清渝姐那去了?」
「我、我來借本書看,就順便坐下了。」程明蘭笑笑,低著頭,故作鎮定地翻書,「清渝姐這書多。」
郝紅梅沒多想,放下書包去倒水喝,又問了幾句閒話。
程明蘭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卻總忍不住往那抽屜上飄。
「咦,你手裡這書你不是自己也有一本嗎?」郝紅梅注意到她書的封面。
「啊……那個……清渝姐的書上有她寫的批註,我來學學。」程明蘭的額頭上浮起細細密密一層薄汗。
郝紅梅「噢」了一聲,沒多問。
「你今天怎麼黏黏糊糊的,魂兒丟啦?」郝紅梅笑著打趣她。
「沒有,就是有點困。」程明蘭心裡一跳,趕緊岔開,「你們打完球了?」
「打完啦,可把我累壞了。」郝紅梅揉著肩膀,坐到自己床上。
程明蘭攥著書頁,手心裡全是汗。
好在她遮掩得快,郝紅梅沒再追問下去。
她把那頁抄了一半的紙夾在書底下,挪回自己的位置,又故作鎮定地把宋清渝的書還回去。
她心裡直懊惱,卻再也不敢過去翻。
萬一方秋月回來或者劉雅來串門,她不好交代。
今天這一幕要是被人瞧見了,她這臉就丟盡了,往後在屋裡也抬不起頭來。
那天下午,她捧著一本書,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宋清渝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走到書桌前,放下手裡的書,順手拉開抽屜放東西。
眼神碰到那摞信的瞬間,她停了一下。
那幾封信的位置,跟她早上走的時候,不太一樣。
最重要的是,她最近一直覺得不對勁兒,所以在最頂上那信封上放了兩根頭髮絲。
現在那頭髮絲兒沒有好端端地擺在上面。
說明,一定有人動過她的抽屜。
宋清渝心裡微微一動。
她不動聲色,把姐姐的信拿出來查了一遍,數對得上,一封沒少。
宋清渝把信放回原位,合上抽屜,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書,似乎也有移動過的痕跡。
「明蘭,你今天過我這兒嗎?」
「啊?我……」程明蘭本就心虛,突然被點名更是被嚇了一跳。
郝紅梅大咧咧地接話:「明蘭上你那借書看呢,可用功啦。」
「嗯……是。」程明蘭趕緊接上承認,「對不起清渝姐,下午你不在,我也沒和你說一聲。」
宋清渝看了程明蘭一眼,她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但看著十分勉強。
平時她一貫開朗,今天卻怎麼看怎麼奇怪。
「沒事兒,我看我那書像被翻過,我想著咱們屋就你最好學。」宋清渝笑著打趣了一聲。
果然,郝紅梅緊接著說:「清渝姐,我有時候實在是學不進去啊。」
幾個姑娘打著哈哈,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
夜裡熄了燈,她躺在被窩裡,慢慢睜開了眼睛,心中有了數。
程明蘭一定有問題,但她不能直接戳穿。
她要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課,什麼都沒說,面上也看不出半分異樣。
中午在食堂,碰見程明蘭,她還笑著打了聲招呼。
只是夜裡,她在桌前寫信,給姐姐和大哥寫信。
「我這兒的東西,有人翻過了。往後我寄的信,末尾會畫一個小小的記號,你瞧見記號,才知道是我寫的。沒記號的信,你別信。」
這樣的信一式兩份,分別寄給宋清淮和宋清淺。
窗外,風吹在窗欞上呼呼作響。
程明蘭在另一張床上,翻了個身。
她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房頂,心裡那點沒著落的念想,又往下沉了沉。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宋清渝那張不動聲色的臉。
越和宋清渝交手,越是覺得她像一口井,表面上平靜無波,底下深淺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