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蘭這兩天忙得很，一邊和劉紅那邊聯繫，一邊在宋清渝這邊試圖扭轉自己的形象。
她那封信寄出去後，日日盼著草原上回信。
宿舍樓下的信箱她跑得最勤，她們屋的小格子裡回回都不是她等的信。
到了第五天，她實在坐不住了。
她甚至想，是不是她信里寫得不夠明白，劉紅沒看懂？
還是劉紅那邊好處已經得了一些，不願再麻煩，壓根就不想幫她？
她越想越坐不住，夜裡翻來覆去，剛知道宋清淺和劉紅一個知青點的時候，她覺得連老天爺都在幫她。
如今想起來，卻只覺得那口氣，一直吊在半空，落不下來。
宋清渝那頭，她動不了，沈知旭那頭，她也碰不得。
這段時間在學校里碰到沈知旭，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迴避。
不知是不是宋清渝和他說了什麼，叫他也把舉報信的事懷疑到她頭上。
她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十來天過去，信終於來了。
她躲進宿舍，關上門，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這些日子我幫你留意了，那宋清淺幹活很本分，話卻不多，她那個男人也是個老實勤快的。她生得好看，在知青點裡是有名的美人，人又不嬌氣，大家都喜歡她。他們夫妻兩個感情很好，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程明蘭把這幾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裡那團火逐漸熄了。
她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想要的，是宋清淺出格的事，是能拿去拿捏宋清渝的把柄。
程明蘭攥著那封信，指節都發白了。
她費了這麼大的勁，總不能就這麼空著手收場。
程明蘭把信往桌上一拍，坐了好一會兒，又不肯就這麼算了。
她又拿起信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說宋清淺是知青點有名的美人那段，她眼裡的死灰仿佛又復燃了。
她提起筆，寫道：「那你就幫我留心，宋清淺在隊裡男人緣怎麼樣，她既然長得好看，應該有不少男人喜歡往她跟前湊。」
她把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家長里短嘮閒嗑。
寫完回信，她又在末尾叮囑，她的信看過一定要燒掉，不能留下把柄。
劉紅是個聰明人，一看就明白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劉紅的信又來了。
這回，劉紅的話說得就更細了些：「她男人緣很好，一開始剛來知青點的時候，隊裡的男人搶著幫她幹活攢工分，還是她正式介紹自己已經結婚了，才擋住了不少獻殷勤的人。但還有些男知青依然心思不純，因為我們草原這風大沙大，待個半年皮膚便又黑又糙，她太顯眼了。」
程明蘭盯著這段話，盯了許久，猛地眼睛一亮。
劉紅所說的這些正是她想知道的，如果能從作風問題上給宋清淺造謠，她便是百口也莫辯。
一來姑娘家的清譽是不好放到青天白日裡說的，這事不用什麼實質證據，傳點謠言便能壓死人。
二來宋清淺已婚的身份，要是作風方面有問題那便是罪加一等，處分只會更重。
三來草原遠在千里之外，縱然宋清渝是個有主意的，也沒辦法一下趕過去幫忙。
程明蘭光是這麼一想，嘴角就浮起一絲笑。
程明蘭把這封信，仔細收好。
她心裡頭，一個主意已經成了形。
她告訴自己，不急，不能打草驚蛇。
宋清渝這人最是警覺，她得先讓劉紅把宋清淺在草原上的日子，一件一件地打聽清楚。
那邊有什麼能利用的人和關係，她都要掌握清楚。
舉報信的事便是前車之鑑，她太心急給宋清渝使絆子，反而失了一個好機會。
旁人只瞧著程明蘭和宋清渝似乎更熱絡了些，郝紅梅還問過。
「明蘭，你和清渝姐最近也太黏糊了。」
程明蘭也不解釋，只做個鬼臉：「你嫉妒我和清渝姐關係好。」
「我和清渝姐有緣分，我和知旭哥從小一起長大，清渝姐又和知旭哥當過同學，去一個地方下過鄉，現在我和清渝姐又分到一個屋，這是老天給的緣分呢。」
宋清渝倒是沒說什麼，由著她去。
她家境比同寢其他人都好些，平時就喜歡帶些小零嘴給大家分著吃，她做得自然，也不刻意表功。
只有劉雅私下和宋清渝說過幾回，覺得程明蘭不對勁。
有一天，程明蘭尋了個由頭，當著郝紅梅的面，跟宋清渝低聲道了個歉。
「清渝姐，你和知旭哥那事，我想來想去過意不去，有回我和班上的女同學一塊去打水，正好看到你們兩個在樹下說話，我多嘴說了兩句可能叫有心之人誤會了。」
「除此之外再沒別的了，給你和知旭哥添了這麼大麻煩，下回我去知旭哥家的時候，親自和他道歉。」
宋清渝抬眼看了看她，神色不冷不熱，只淡淡回了句：「沒事。」
程明蘭這話說得高明，三言兩語把自己摘出去了，又顯出她和沈知旭格外親厚些。
倒是郝紅梅大大咧咧地說：「明蘭你也真是的，這麼不小心，連我都沒敢往出說呢。」
程明蘭雙手合十做了個撒嬌的表情：「我真的知道錯了。」
程明蘭清楚，宋清渝這樣的人，吃軟不吃硬。
只要她把姿態做足了，日子長了，宋清渝就是再警覺，也會一點一點放下防備。
果然，連著幾日，宋清渝待她，比先前緩和了些。
雖不至於交心，好歹不再冷著臉。
程明蘭看在眼裡，心裡頭那根弦，卻一天也沒松過。
宋清渝靜靜地看著程明蘭坐在書桌前的背影，眼神慢慢冷卻下來。
你想要我卸下防備，我便如你所願。
但她心裡卻沒有一天放鬆下來，她也很想知道，程明蘭的後手是什麼。
畢竟那一封封往草原寄去的信，不可能只是「巧合」。
如果有的選，宋清渝也不想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
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