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清渝下課沒急著回宿舍。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了,她摸出信紙,想給宋清淺寫信。
這段時間觀察著程明蘭,面上看倒真挑不出錯處,
要是不知內情的人,肯定把她倆視作要好的小姐妹。
萬一之後再有人給宋清渝使絆子,都沒人會懷疑到程明蘭頭上。
宋清渝捏著筆,半天也沒落下一個字。
她想起傳達室老師說的話,程明蘭最近也頻繁和草原上的人往來。
她提筆先寫了幾句報平安的話,然後問宋清淺,草原上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
末尾,照舊畫上那個記號。
幾天後,姐姐的回信到了。
姐姐在信里說,她那邊都好,叫她別惦記。
她和隋穆遠在隊裡工分名列前茅,但平日裡事事不出挑,日子倒也過得安生。
最後宋清淺寫了兩行字。
「可疑也說不上,但隊裡有個女知青,來草原比我早,之前也沒什麼交集,最近一段時間卻聽說向人打聽我的事。這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必擔心。」
宋清渝把那兩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裡那頭,一點點沉下去。
她也想像得出姐姐在那頭的日子。
草原風大,帳篷外頭一望沒邊,白天跟著隊裡幹活,晚上就著油燈補衣裳。
穆遠哥老實,心疼她,重活不叫她碰。
兩口子搭夥過,雖苦,但彼此扶持著,倒也苦中有甜。
從信中能看出來,宋清淺並不把這當回事,只當是哪個不相干的人好奇。
宋清渝能理解,因為她姐樣貌生得好,從小到大受到的關注都是旁人的幾倍。
久而久之,她便對他人的目光不甚探究了。
她嘆了口氣,姐姐在草原上這麼幹淨踏實的日子,偏有人要拿它去做文章。
這一晚,她沒睡著。
她心裡清楚,這是她和程明蘭之間的「仗「,程明蘭卻偏要把旁人卷進來。
最要緊的是,她拿不準程明蘭打的是什麼主意,於是也無從防備。
第二天中午,沈知旭替她打飯,見她神色不對,放慢了步子。
「怎麼了?這幾天老看你走神。」
宋清渝低頭扒了兩口飯,才淡聲道:「似乎有人在查我姐姐。「
沈知旭筷子一頓,眉頭就擰了起來:「是誰?」
「還沒摸准。「她搖頭,「你幫我留個神,程家那頭,近來有沒有人打聽草原的事。」
「你別莽撞。「她抬眼看他,「我就是想心裡有個底。」
沈知旭點點頭,看著她,半晌,輕聲道:「清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能瞞我,我們說好的,遇事一起扛。」
宋清渝聽他這麼說,心裡越來越踏實。
至少沈知旭在程明蘭的事情上,每次都沒有過猶豫。
宋清渝想了想,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懷疑通通都和沈知旭說了。
連同那封匿名舉報信的事兒,她也懷疑是程明蘭做的。
沈知旭聽完,眉頭擰得更深:「你真要是查出是她……」
「查出來再說。」她打斷他,「現在說這些,都還早。」
沈知旭知道她性子,沒再追問,只把這事默默記在了心裡。
宋清渝沒再多說,她不想讓沈知旭就這麼定了程明蘭的錯,她怕冤了他一起長大的朋友,更怕牽扯到背後的兩個家庭。
程家和沈家,那都是省城裡的機關幹部,雖然現在不屬於同個部門,但怎麼也不能僵了關係。
回到宿舍,她又想起大哥。
她掂量了掂量,決定也給他去一封信。
信紙鋪開,她寫道:「大哥,姐那頭近來怕是有人惦記,你多和姐姐聯繫聯繫,有事情及時告訴我。」
她只盼著,大哥能替她看住姐姐那頭。
她在學校這頭,也好騰出手來,把程明蘭看緊。
大哥是明白人,一聽就該知道分寸。
第二天一早,宋清渝照常去了圖書館。
程明蘭在後面叫住她,一溜小跑跟上來。
「清渝姐,我也想去圖書館。」
宋清渝看著她跑過來,挽上了她的胳膊。
「行,走吧。」
程明蘭心中暗喜,宋清渝人緣好成績好,跟在她身邊好處不少。
還能時不時見到沈知旭。
果然,兩人到了圖書館沒一會兒,沈知旭就來了,坐在離宋清渝不遠的地方。
程明蘭瞧見他,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沒說話。
出乎意料地,沈知旭看見她皺了皺眉,並沒有如往常一樣滿面和煦。
過了會兒,沈知旭去圖書館的書架上找書。
程明蘭見狀,趕忙低聲和宋清渝說:「清渝姐,我先過去找本書。」
宋清渝點點頭。
程明蘭走到書架之間,沈知旭正專注地看著架子上整齊擺放的書脊。
她輕聲說:「知旭哥,這麼巧。」
沈知旭看她一眼,「嗯」了一聲。
「知旭哥,正巧我娘讓我和你說,這周末邀你們一家來我家吃飯。」
沈知旭那兩道形狀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頭:「我回去和我爹娘說。」
程明蘭心裡又雀躍起來。
「知旭哥,從前和你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沈知旭疑惑地看向她。
「從小到大別人說我們倆遲早要在一起,我就想當然……」她頓了一下,「總之,既然你現在心裡有清渝姐,我不會再多想了。」
沈知旭聽見她提宋清渝的名字,下意識環顧了一下四周。
程明蘭裝作才反應過來:「知旭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旭回身拿起那本他找的書,走過程明蘭的身邊時說:「我知道了,明蘭,以後這事不要再提了。」
程明蘭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沈知旭待她不一樣了。
程明蘭隨便抽了一本書,回到桌子邊。
宋清渝輕聲說道:「中午了,我去食堂,明蘭你走不?」
程明蘭的心思本就不在看書上,起身攏好書本,把它們裝進挎包里。
她沒注意到自己那兩本書之間,有一隻信封露出了一角。
宋清渝瞄了一眼,迅速轉移了視線,神色淡淡地轉身離開。
那信封上寫著——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