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包裝精美的紅酒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甜品區顯得格外突兀。
悠揚的小提琴聲仿佛都因為這動靜停頓了半拍。
原本還在三五成群交談的賓客們,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這個角落。
蘇瑩的下巴揚得高高的,像一隻鬥勝的驕傲孔雀。
她一隻手按在那瓶紅酒上,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瓶身。
「姐姐,這瓶酒的名字,你大概連聽都沒聽過吧?」
蘇瑩大聲挑釁著,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這可是羅曼尼·康帝的絕版年份酒。」
「我男朋友剛在私人拍賣會上高價拍下來的,平時連看都捨不得讓人多看一眼。」
暴發戶二代聽到蘇瑩的吹捧,十分受用地挺了挺那個圓滾滾的啤酒肚。
他伸手摸了一把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
「也就花了一百多萬吧,隨便買來嘗嘗鮮。」
他故意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炫耀著。
「今天既然碰到了蘇小姐,也算是有緣。」
「就破例開一瓶,讓蘇小姐見識見識什麼叫做上流社會的好東西。」
周圍那群名媛立刻發出一陣誇張的驚嘆聲。
她們看向暴發戶二代的眼神里充滿了虛榮的逢迎。
隨後,她們又將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孤零零站在甜品台前的蘇嫵。
「一百多萬一瓶的酒啊,有的人怕是打一輩子工都賺不到個零頭。」
「蘇瑩對她這個姐姐也太好了吧,這種好東西還願意拿出來分享。」
「可惜啊,山豬吃不了細糠,她喝得懂嗎?」
名媛們你一言我一語,配合著蘇瑩,將蘇嫵貶低到了泥埃里。
蘇瑩非常享受這種將蘇嫵踩在腳下的快感。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侍者,高傲地打了個響指。
「還愣著幹什麼?把酒打開,給我姐姐倒上一杯。」
侍者不敢怠慢,連忙戴上白手套,拿出了專業的海馬刀開瓶器。
伴隨著「啵」的一聲輕響,軟木塞被拔了出來。
一股暗紅色的酒液順著瓶口,緩緩流入了晶瑩剔透的水晶醒酒器中。
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澤。
蘇瑩親手端起一個高腳杯,倒了少許紅酒。
然後,她將酒杯重重地推到了蘇嫵的面前。
玻璃底座與大理石桌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姐姐,既然你背後那個老頭子沒帶你見過什麼世面。」
「不如今天就在大家面前,展示一下你的品鑑能力?」
蘇瑩笑得花枝亂顫,眼底滿是不懷好意的算計。
「喝不出來也沒關係,就當長長見識了。」
「不過,你喝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別灑了。」
「這一口下去,可是好幾個月的房租呢。」
全場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都聚焦在了蘇嫵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個穿著寒酸的女人,露出局促不安的怯懦模樣。
他們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嘲笑說辭,就等蘇嫵出醜。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蘇嫵,卻顯得異常平靜。
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管那杯被推過來的紅酒。
而是不慌不忙地拿起小銀叉。
將盤子裡剩下的一小塊提拉米蘇,優雅地送進嘴裡。
她細細地咀嚼著,感受著奶油和可可粉在舌尖化開的美妙滋味。
直到咽下最後一口甜點。
蘇嫵才慢條斯理地拿起旁邊潔白的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這副完全不把挑釁放在眼裡的散漫態度,讓蘇瑩恨得牙痒痒。
「裝什麼裝!」蘇瑩在心裡暗罵。
蘇嫵終於放下了餐巾,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個水晶高腳杯上。
她伸出白皙纖長的手指,輕輕捏住了酒杯的纖細握柄。
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沒有塗任何鮮艷的指甲油。
卻比在場所有名媛的手都要好看得多。
蘇嫵手腕微微用力,將酒杯端了起來。
她沒有像那些附庸風雅的人一樣,刻意去搖晃酒杯觀察掛杯。
她只是將杯口微微傾斜,湊近了自己的鼻尖。
只聞了那麼一秒鐘。
蘇嫵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纖長的睫毛閃動了一下。
隨後,她的眉頭重重地皺成了一團。
臉上浮現出一種毫不掩飾的、深深的嫌棄。
就像是聞到了什麼放了很久的餿水一樣。
在全場賓客屏息凝神的注視下。
蘇嫵連一滴酒都沒有嘗。
她手腕一轉,動作乾脆利落。
直接將高腳杯里的那口暗紅色酒液,毫不猶豫地倒進了旁邊用來丟棄廢紙巾的不鏽鋼垃圾桶里!
「嘩啦——」
酒液砸在垃圾桶底部的塑膠袋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安靜的大廳里,甚至能聽到有人因為過分驚訝而咽口水的聲音。
蘇瑩率先回過神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蘇嫵!你瘋了嗎!」
蘇瑩指著垃圾桶,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破天花板。
「這可是價值百萬的羅曼尼·康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這是在暴殄天物!」
旁邊的暴發戶二代也急了,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
「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你是不是賠不起,所以故意毀了它?」
「我告訴你,今天這杯酒,你必須照價賠償!」
周圍的名媛們也紛紛指責起來,話語難聽至極。
「真是太沒素質了,不懂欣賞就算了,居然還倒掉。」
「這種人就該被趕出酒會,簡直是拉低我們的身份。」
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和謾罵。
蘇嫵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她隨手將空了的酒杯丟在桌面上。
「噹啷」一聲脆響,壓過了周圍嘈雜的議論聲。
蘇嫵雙手環胸,背靠著甜品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那雙明艷的桃花眼裡,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暴殄天物?」
蘇嫵輕笑了一聲,聲音清脆,吐字清晰。
「蘇瑩,你拿一瓶工業勾兌的假酒來裝杯,真以為在場的人都是傻子嗎?」
此話一出,大廳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假酒?!
這女人居然敢在這種場合,當眾質疑別人花上百萬拍回來的名酒是假貨?
蘇瑩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強裝鎮定地冷笑起來。
「姐姐,你為了掩飾自己的無知,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這酒可是有專業鑑定證書的。」
蘇嫵根本懶得聽她辯解,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橡木桶存放溫度偏高,至少超標了三度。」
「酒液里那股原本應該醇厚的木質香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刺鼻的生澀味。」
蘇嫵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她伸手指了指托盤上那個剛剛拔出來的軟木塞。
「還有那個軟木塞。」
「邊緣有明顯的二次擠壓痕跡,膨脹紋理完全不對。」
「稍微懂點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塞子是被重新打進去的。」
蘇嫵的目光掃過臉色漸漸發白的暴發戶二代,嘴角的嘲諷越來越濃。
「最離譜的是。」
「為了掩蓋這酒原本的酸澀口感,裡面居然勾兌了至少30%的廉價赤霞珠。」
「那股低劣的葡萄糖漿味,簡直衝鼻。」
蘇嫵字字珠璣,條理清晰。
每一個專業術語都精準地踩在了這瓶酒的致命缺陷上。
她冷冷地看著蘇瑩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拿這種劣質的工業假酒來我面前顯擺。」
「蘇瑩,你是在開廢品回收站,專門收破爛的嗎?」
大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蘇嫵這番條理清晰、氣場全開的鑑賞言論給震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蘇嫵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漂亮花瓶。
沒想到,她一開口,竟然專業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蘇嫵在心裡無聲地冷笑。
在海外修羅島的那些日子。
那座龐大的地下酒窖里,堆滿了世界各地的頂級絕版珍藏。
真正的羅曼尼·康帝年份酒,她都是直接拿來當料酒醃製牛排的。
眼前這瓶劣質的假冒偽劣產品,連給修羅島的地板去味都不配。
這群井底之蛙,居然還妄想用這種垃圾來羞辱她?
真是可笑至極。
周圍的名流們開始竊竊私語,風向悄然發生了變化。
大家看向那瓶紅酒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驚嘆,而是帶上了深深的懷疑。
一些原本就懂酒的富商,甚至已經皺起了眉頭。
開始仔細觀察托盤上那個軟木塞。
暴發戶二代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但他還在死鴨子嘴硬。
「你胡說八道!你一個窮光蛋懂什麼紅酒!」
「這可是我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蘇瑩也氣急敗壞地跺著腳,指著蘇嫵破口大罵。
「你就是嫉妒我有錢的男朋友,所以故意在這裡搬弄是非!」
「保安呢!快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就在蘇瑩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時。
圍觀的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人群像潮水一般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個穿著定製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來,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這個人,正是今晚這場名流品酒會的真正主辦方。
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真酒莊大佬,手握無數頂級紅酒資源的莊園主。
他撥開人群,大步走到甜品台前,目光銳利地掃過蘇瑩和那個暴發戶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