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向宴會廳的落地大窗。
實木雙開大門敞開著,冷風無情地灌入這個曾經奢華無比的空間。
蘇嫵站在門口,那身極光禮服在雷電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藍紫光暈。
她的目光越過門檻,飛速掃過眼前這個宛如修羅場般的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昂貴香檳揮發的酒精氣息。
滿地都是碎玻璃碴、折斷的實木椅子腿,還有倒在血泊中哀嚎的保鏢。
視線的正前方。
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總是一絲不苟的財閥掌權人,正背對著大門。
顧寒洲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胸膛劇烈起伏,發出野獸般的粗重喘息。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早已破爛不堪,領帶不知去向。
白色的襯衫扣子崩開了大半,露出布滿汗水和幾道血痕的結實胸肌。
他手裡死死捏著半截尖銳的羅馬柱碎石,手背上青筋暴突。
那些平日裡高不可攀的A市權貴們,此刻全都毫無形象地縮在各個角落。
有人躲在真皮沙發後面瑟瑟發抖,有人把名貴的桌布扯下來蓋在頭上。
當他們透過縫隙,看到站在門口的蘇嫵時,眼睛裡頓時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那位平日裡最會看人眼色的地產老總,半個身子藏在吧檯下面。
他顧不上擦去臉頰上的酒水,扯著嗓子,聲音驚恐到變調。
「蘇小姐!別進來!千萬別靠近顧總!」
旁邊一位躲在厚重窗簾後面的名媛也跟著帶哭腔大喊。
「他失控了!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連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都被打斷了骨頭!」
「快跑啊!他現在六親不認,靠近肯定會被他活活打死的!」
警告聲、勸阻聲在混亂的大廳里此起彼伏。
在這些人眼裡,此刻的顧寒洲根本不受控制,變成了一頭只知道破壞的猛獸。
蘇嫵如果走過去,下場絕對會慘不忍睹。
不遠處的香檳塔廢墟里。
蘇瑩渾身濕透,像一條瀕死的魚癱倒在黏糊糊的酒液和玻璃渣中。
斷裂的肋骨讓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鑽心的劇痛。
但更可怕的,是她體內那股越來越旺盛的邪火。
藥效完全爆發,燒得她理智全無,渾身難受得想要把皮肉撕開。
她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透過凌亂沾血的頭髮,蘇瑩看到了那抹耀眼的藍紫色身影。
蘇嫵依然那麼高高在上,連一根頭髮絲都透著慵懶和從容。
憑什麼?憑什麼自己像落水狗一樣趴在這裡,蘇嫵卻能幹乾淨淨地站在那兒!
濃烈的嫉妒和怨毒像毒藤一樣死死纏繞住蘇瑩的心臟。
她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冷笑,一邊笑一邊往外吐著血沫子。
她在心裡瘋狂地吶喊,瘋狂地咒罵著。
過去啊!你不是很能耐嗎?你不是很囂張嗎?
快點走到那個瘋子面前去!去感受一下被野獸撕碎的滋味!
蘇瑩死死盯著蘇嫵的背影,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癲狂的期盼。
只要蘇嫵死在顧寒洲手裡,今晚她遭受的所有屈辱就全部值得了!
然而,站在門口的蘇嫵,根本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地上的蘇瑩。
她對周圍那些驚恐的警告聲更是充耳不聞。
蘇嫵緩緩眯起好看的桃花眼,目光如同雷達一般,死死鎖定在顧寒洲身上。
她沒有感到害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掃過男人敞開的領口,流連在那幾塊隨著呼吸劇烈起伏的腹肌上。
原本線條完美的肌肉,因為過度的狂躁和體力透支,此刻正緊繃到了極限。
上面布滿了晶瑩的汗珠,在頂燈下閃著誘人卻又危險的光澤。
蘇嫵深吸了一口氣。
她臉上的慵懶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肉眼可見的濃烈怒火。
這怒火完全沒有針對顧寒洲,全都是衝著今晚在這場宴會上搞小動作的人。
「啪嗒。」
蘇嫵抬起腳,高跟鞋重重地踩在了一塊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邁開長腿,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這片修羅場。
她沒有繞道,直接踩著滿地狼藉,徑直朝著大廳中央那個危險的男人走去。
躲在暗處的人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幾個膽小的千金小姐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來血肉橫飛的畫面。
完了,這個女人真的瘋了,居然敢去送死。
蘇嫵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邊伸手不耐煩地將臉頰旁的碎發撩到腦後。
她踩著足足有八厘米高的高跟鞋,硬是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走廊外的冷風吹動她的極光裙擺,宛如一朵在廢墟中怒放的帶刺玫瑰。
距離顧寒洲還有不到五米的時候,蘇嫵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十足的穿透力,蓋過了外面的雷鳴。
「哪個不長眼的瞎了狗眼,敢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給我老公下藥?」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護食的憤怒,完全不管對方現在是個什麼恐怖狀態。
「都瞎了嗎?沒看到他現在體力消耗多大?」
蘇嫵心疼地看著顧寒洲那緊繃的肌肉線條,火氣直往頭頂上竄。
「要是把他這身絕版腹肌給餓瘦了,你們在場的人誰能賠得起?」
「老娘平時摸一下都要小心翼翼,今天居然被你們這幫蠢貨給逼成了這樣!」
這番毫不按套路出牌的怒罵,在偌大的宴會廳里不斷迴蕩。
那些原本嚇得半死的權貴大佬們,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們瞪圓了眼睛,下巴碎了一地,完全跟不上這位顧太太的清奇腦迴路。
都什麼時候了?
那頭猛獸都快把整個宴會廳拆了,隨時可能捏斷所有人的脖子!
這位姑奶奶居然還在心疼她老公的腹肌會不會瘦?
這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品種的護夫狂魔?
原本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氛,被蘇嫵這幾句罵罵咧咧的話,硬生生撕裂出一個荒誕又搞笑的口子。
連那個躲在吧檯底下的地產老總,都忘記了發抖,呆呆地看著蘇嫵的背影。
蘇嫵根本不管別人怎麼想。
她現在的眼裡只有那個正在痛苦掙扎的男人。
她加快了腳步,高跟鞋在凌亂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鼓點。
四米。
三米。
兩米。
蘇嫵無視了周圍翻倒的家具和鋒利的玻璃碎片。
她直直地走進了顧寒洲的絕對攻擊範圍,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的利爪之下。
就在蘇嫵距離顧寒洲僅僅只剩下一步之遙的時候。
處於徹底狂暴狀態、完全喪失了所有理智的顧寒洲,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
屬於猛獸的本能,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領地被毫不留情地侵犯了。
一股完全不加掩飾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任何靠近的生物,都是必須被抹殺的活體目標。
顧寒洲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駭人的嘶吼。
他扔掉手裡那半截帶血的羅馬柱碎石。
高大強壯的身軀猛地轉過身來。
窗外恰好划過一道刺目的閃電,將他那張俊美卻布滿殺意的臉照得慘白。
顧寒洲的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恐怖的猩紅色。
眼底沒有任何感情,只有無盡的狂躁和毀滅一切的原始欲望。
他死死鎖定住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
沒有半分猶豫。
沒有絲毫憐憫。
顧寒洲抬起那隻骨節分明、充滿爆炸性力量的大手。
帶著凌厲呼嘯的勁風,直直地朝著蘇嫵那白皙修長的脖頸狠狠掐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