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就在蘇嫵微涼的掌心,毫不客氣地按上那片滾燙肌膚的剎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顧寒洲體內那股瘋狂肆虐、想要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如同遇到了天敵。
原本像鋼鐵一樣緊繃的肌肉,在肌膚相親的觸感中,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那種堅硬到駭人的觸感,如同春日裡的冰雪,一點點地融化開來。
男人皮膚上駭人的高溫,也隨著兩人毫無保留的貼合,漸漸降了下來。
剛才還在瘋狂叫囂的殺意,頃刻間煙消雲散。
整個宴會廳里那股讓人膽寒的壓迫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褪去。
顧寒洲那雙充斥著殺戮與暴戾的眼眸,正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眼底那片可怖的猩紅,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就像是洶湧的血海終於退回了安全的海岸線。
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重新恢復了清明。
裡面的狂躁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難以置信的、深深的委屈。
顧寒洲高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
他膝蓋微微發軟,順著蘇嫵剛才拉扯衣領的力道,徹底塌下了寬闊的肩膀。
這個一米九幾、體型健碩的男人,此刻毫無保留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重量。
他就像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巨型犬,一頭扎進了蘇嫵的懷裡。
顧寒洲將那張俊美的臉龐,死死埋進蘇嫵的頸窩深處。
高挺的鼻樑貪婪地蹭著她頸間細膩的肌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清冷香氣。
他那雙足以捏碎人咽喉的大手,此刻正緊緊環抱著蘇嫵纖細的腰肢。
力道很大,帶著一種害怕失去的惶恐不安。
他甚至把整個身子的重心都壓在了蘇嫵身上,完全是一副離不開人的脆弱模樣。
蘇嫵穩穩地接住了這個龐大的「嬌弱掛件」。
她腳下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身形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她的左手依然停留在顧寒洲敞開的襯衫里,十分滿意地感受著掌心下緊緻的肌肉線條。
手感真好。
蘇嫵在心裡默默讚嘆了一聲。
果然還是自己家裡養的腹肌最香,剛才摸到的那點汗水不僅不討厭,反而增添了幾分性感。
大廳里安靜得可怕。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的安靜中,顧寒洲開口了。
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野獸般的駭人低吼。
帶著明顯的發顫,聽起來可憐極了。
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委屈的哭腔,在空曠的宴會廳里迴蕩。
「嫵嫵……」
男人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濃濃的鼻音。
「打雷了,我好怕。」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個找大人告狀的小孩,把頭在蘇嫵的頸窩裡又用力蹭了蹭。
「剛才還有噁心的女人想碰我。」
顧寒洲的語氣里充滿了嫌棄和後怕。
「她的香水味好難聞,熏得我頭疼。」
他緊緊抱著蘇嫵的腰,聲音越來越委屈。
「我好髒,我差點就被碰到了,我好害怕……」
這番帶著哭腔的控訴一出來。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秒鐘,同時發出了短路的嗡鳴聲。
吧檯後面的那位地產老總,下巴已經徹底脫臼了。
他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半截高腳杯,無力地滑落在地毯上。
他瞪圓了眼睛,看著那個在女人懷裡求抱抱的男人,三觀碎了一地。
旁邊那些剛才還瑟瑟發抖的名媛千金們,此刻全都變成了木雕泥塑。
她們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圓。
連平時最注重的儀態都顧不上了,全憑本能在原地發呆。
幾位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集團老董,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
他們用力過猛,差點把眼珠子給摳出來。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嚴重的集體幻覺。
這真的是那個顧寒洲嗎?
真的是那個動動手指就能讓A市商圈大地震的冷血暴君嗎?
真的是那個剛才單手掀翻了兩百多斤外籍保鏢的恐怖殺神嗎?
他剛才那一腳,可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踹飛出去了三米遠啊!
連骨頭斷裂的聲音大家都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居然躲在一個女人的懷裡,說自己害怕打雷?!
還說自己差點被碰到了,覺得好害怕?!
在場的所有權貴們,內心都在瘋狂地咆哮著。
顧總,您覺得我們看起來像是瞎子嗎?
到底是誰應該害怕啊!
剛才那個女人連您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您一腳超度了!
您現在裝出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商界大佬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覺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比他們這輩子經歷的所有商戰加起來還要離譜。
那個在談判桌上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私底下竟然是個嚶嚶怪?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顧氏財閥的成功秘訣,就是這種毫無底線的反差感嗎?
大家呆呆地看著大廳中央擁抱在一起的兩人,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嫵完全不在意周圍人那見了鬼一樣的目光。
她十分受用地拍著顧寒洲寬闊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大型犬。
「乖啊乖啊,不怕了。」
蘇嫵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
「我就知道那些庸脂俗粉會嚇壞你。」
「都怪我來晚了,讓我們家寒洲受委屈了。」
她一邊說著,放在腹肌上的手還順勢安撫性地揉捏了兩下。
「沒事,乾乾淨淨的,一點都沒被弄髒。」
「等會兒回家,我親自給你放水,用溫水好好洗一遍好不好?」
顧寒洲聽到這話,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張足以讓全城女人瘋狂的俊美臉龐,此刻寫滿了對蘇嫵的依賴。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老婆的順毛服務,甚至還得寸進尺地收緊了手臂。
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另一個人的眼睛。
躺在不遠處廢墟里的蘇瑩,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渾身沾滿了黏糊糊的香檳和刺目的鮮血,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斷裂的肋骨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傳來鑽心的劇痛。
但身體上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她此刻內心的崩潰。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親眼目睹了這場不可思議的轉變。
憑什麼?
蘇瑩在心裡絕望地吶喊著。
那個對她痛下殺手、像對待垃圾一樣對待她的恐怖男人。
那個她費盡心思、甚至不惜下藥都想攀附的千億財閥。
現在竟然像只小貓一樣,在蘇嫵的懷裡撒嬌尋求安慰。
而她自己,卻像個被人遺棄的破爛,躺在滿地的玻璃渣里無人問津。
巨大的落差感和濃烈的嫉妒心,像一團烈火在蘇瑩的心口熊熊燃燒。
她看著顧寒洲那副對蘇嫵言聽計從的模樣。
看著蘇嫵那種理所當然的霸道態度。
蘇瑩感到一陣氣血翻湧,喉嚨里漫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她死死咬著牙,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這不公平!這絕對不公平!
憑什麼所有的好事都落到了蘇嫵的頭上?
強烈的刺激讓她本就重傷的身體徹底到達了極限。
蘇瑩急怒攻心,兩眼猛地一翻。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漏風的喘息,頭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徹底被眼前這恩愛的一幕給氣暈了過去。
像一攤爛泥一樣,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蘇嫵察覺到了那道惡毒視線的消失。
她停下拍打顧寒洲後背的動作。
依然保持著單手摟住顧寒洲的姿勢。
蘇嫵微微揚起下巴。
她轉過頭,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帶著一股護食的凌厲和不容置疑的霸氣,冷冷地掃視著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