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半開的木格窗欞,在地面的水磨石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屋子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走字聲。
粗糲的指腹帶著溫熱的槍繭,不輕不重地按在宋南星後腰偏下的一處軟肉上。
「你後腰這裡,有胎記?」男人的聲音貼在耳畔,透著晨起特有的沙啞,以及一絲極難察覺的緊繃。
宋南星實在太累了,此刻懶洋洋的趴著。
聽到問話,她連眼睛都沒睜,半張臉埋在老式的碎花枕巾里,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輕輕「嗯」了一聲。
「後腰窩那兒……有一顆月牙形的紅記。」她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毫無防備地嘟囔:
「怎麼,昨晚黑燈瞎火的,你摸到了?」
轟——!
陸戰霆深邃的黑眸在這一瞬間驟然緊縮。
月牙形的紅記。位置、形狀、觸感,分毫不差!
軍人恐怖的感官記憶在這一刻瘋狂復甦。
一年前那個雷雨交加的紅星招待所,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有一顆月牙紅記,他舔過。
陸戰霆的呼吸徹底停滯了兩秒。
他垂下眸,死死盯著懷裡這具白得晃眼的身軀,腦海中那些散碎的線索,如同拼圖般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了一起——
那股無論怎麼洗都掩蓋不掉的乾淨皂角香。
黑暗中兩人驚人契合的身體反應。
那件從蛇皮袋裡掉出來的、特大號的粗棉布內衣。
還有……那個留下一張「貳兩肉票」逃之夭夭的「女流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原來,一年前那個把他吃干抹淨、留下一張肉票「羞辱」他,讓他咬牙切齒找了整整一年的女人,竟然就是他剛娶進門的合法妻子——宋南星!
震驚過後,陸戰霆幽暗的眼底,陡然捲起一抹危險又熾熱的暗芒。
好,好得很。
他陸戰霆二十六年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栽在她身上,累死累活折騰了一整夜,最後在她的眼裡,他的體力和技術竟然就只值「貳兩豬后座」?!
這筆帳,可真是欠得太大了。
陸戰霆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恨不得現在就把人翻過來,身體力行地重新向她證明一下,他到底值多少肉票。
但他骨子裡的腹黑和理智,硬生生壓住了這股衝動。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下三濫的招待所?為什麼會被下那種烈性藥?又為什麼天一亮就跑?
更重要的是,這一年裡,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又是如何生生瘦成了現在這副盈盈一握的模樣?
一想到這裡,陸戰霆寬厚的大掌不由自主地收緊,心底那股被肉票羞辱的火氣,瞬間被濃烈的心疼和不可自拔的占有欲所取代。
既然這隻狡猾的小狐狸還不知道那一夜的男人就是他,那他不介意陪她慢慢玩,把這筆欠了一年的帳,在床上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戰霆?」
察覺到身後男人的沉默和突然收緊的力道,宋南星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身子。
雖然兩人昨晚已經親密過了,但大白天的這麼赤條條的供他查看這麼久,還是非常羞恥。
她迷迷糊糊地轉過頭,水潤的桃花眼帶著幾分疑惑:
「怎麼不說話?那胎記很難看嗎?」
陸戰霆猛地回過神來。
他垂下眼帘,斂去了眼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暗涌。
再抬眼時,眸子裡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與一絲腹黑的笑意。
「不難看。」他嗓音低沉得要命,突然低下頭,滾燙的薄唇精準地印在了她後腰那處紅記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你這胎記,很別致。」
「嘶——」宋南星渾身一顫,像是被過了電一樣,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瞬間清醒了大半:「陸戰霆、你幹什麼呀!」
她趕緊扯過薄被將自己裹緊,臉頰燙得驚人。一轉頭,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正好看見牆上的掛鍾。
「八點半了?!」
宋南星驚呼一聲,猛地坐了起來,結果牽扯到大腿根的酸痛,疼得直抽冷氣。
「完了完了!南辰今天還要上學呢!這小子肯定睡過頭了!」她顧不上羞澀,手忙腳亂地到處找昨晚不知道被扔到哪裡的衣服。
視線一掃,她愣住了。
昨晚散落一地的衣物,此刻正安安靜靜地疊放在床尾的木箱面上。
不僅外衣被疊得方方正正,連她那件貼身的純棉小衣和短褲,都被疊成了稜角分明的、標準的「軍用豆腐塊」,甚至還按照顏色深淺排成了一排。
這是拿她的貼身內衣……練內務呢?!
宋南星的臉「騰」地一下燒成了火燒雲,指著那一排豆腐塊,聲音都結巴了:「你……你疊的?」
陸戰霆靠在床頭,姿態閒散,冷硬的五官透著股饜足的慵懶:
「部隊裡落下的職業病,見不得東西亂扔。以後多練練,慢慢你就習慣了。」
宋南星咬了咬牙,一時不知道說什麼,這個男人真是處處令人驚訝。
她抓起自己的衣服套上,將領口的扣子繫到最高處,遮住脖子上曖昧的紅痕,匆匆忙忙跑出了裡屋。
堂屋裡空蕩蕩的,哪裡還有宋南辰的影子。
八仙桌上,倒扣著一個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搪瓷盆。
宋南星走過去掀開一看,底下是五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還有兩碗依然溫熱的棒子麵粥。
盆邊壓著一張從算草本上撕下來的紙條,字跡歪歪扭扭:
【姐,姐夫,我看你們沒起,姐夫教過我要獨立,男人要有責任心。我拿糧票去大院食堂打的包子和粥,我先去上學了,保證不遲到!——南辰留。】
宋南星看著紙條,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小兔崽子,終於有點長大樣子了!男孩子,有個有擔當的男人調教就是不一樣。
「看來這小子不僅適應得挺快,還挺有眼力見。」
陸戰霆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掃了一眼桌上的紙條,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賞。
他拉開長條板凳坐下,順手遞給宋南星一雙筷子,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一本正經地開口:
「坐下吃吧。吃完了,我們來做個戰後復盤。」
宋南星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粥險些噴出來:「戰後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