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磨豆子
豆子泡了一宿,第二天脹得鼓鼓的。寧清商天沒亮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豆腐。她爬起來的時候,陸挺山還在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後腦勺。她輕手輕腳下炕,穿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沒動。
到趙嫂子家的時候,天剛亮透。趙嫂子已經把石磨刷乾淨了,正蹲在灶台邊燒水,看見她進來,笑了。
「急了吧?我就知道你得早來。」
「頭一回正經做來賣的,睡不著。」寧清商挽起袖子,接過磨棍。有了昨天的經驗,這回順手多了,磨棍頂在胯骨上,一步一步往前走,石磨轉得勻。趙嫂子在旁邊添豆子添水,兩個人配合著,磨了小半個鐘頭。
粗磨、濾渣、煮漿、點鹵、壓制。流程走熟了,心裡就不慌了。豆漿翻滾的時候,寧清商蹲在灶台邊看火,腦子裡算著帳。兩斤豆子出四斤半豆腐,成本一毛五,賣五塊豆腐,兩毛五。刨去成本,一鍋豆腐賺一毛。一天做四鍋,賺四毛。一個月十二塊。她把這筆帳在心裡過了兩遍,確定沒算錯,才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嫂子,這錢咱倆分。」
趙嫂子擺手。「不用不用。豆子是我家的,石磨是我家的,我就出了點力。你要給,給豆子錢就行。」
「那這樣。豆子算我買的,豆腐賣的錢咱倆對半分。您出技術出石磨,我出豆子出力氣。公平。」
趙嫂子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你這丫頭,帳算得清。」
豆腐壓上了石頭,趙嫂子把豆渣裝進盆里。「豆渣留著餵雞。你不是要養雞嗎?正好。」
「等我先把雞窩搭起來。」寧清商洗了手,在小本子上又添了一筆。
半個鐘頭後,掀開紗布,豆腐成了。白白的,嫩嫩的,四四方方一塊。寧清商切了一小塊擱在碗裡給陸挺山留著,又切了一塊自己嘗。豆香濃,滑嫩,比鎮上買的還好吃。
端著豆腐往回走的時候,她腳步輕快得差點飄起來。推開院門,看見陸挺山正蹲在灶台邊生火,灶膛里的柴噼啪響,火苗映得他臉上紅彤彤的。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燒火?」
「等你回來做飯。」他站起來,把她手裡的碗接過去,「成了?」
「成了。比鎮上買的還嫩。」她把豆腐擱在桌上,去淘米。他蹲回去繼續燒火,添了一根柴,火勢旺了些。她在灶台邊切菜,他在灶台邊看火,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但配合得順。
飯煮上了,她把豆腐切成塊,擱了點鹽和香油拌了拌。端到他面前,他夾了一塊,嚼了兩下。
「好吃。」
「就兩個字?」
他又嚼了兩下。「很嫩。」
她沒忍住笑了。「行,很嫩就夠。」
吃完飯,她把碗洗了,坐在炕沿上掏出小本子,把上午算的帳又看了一遍。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字。
「一天四鍋,你忙得過來?」
「上午去大棚,下午做豆腐。趙嫂子幫把手,還行。」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她合上本子,揣回兜里。「下午我去趙嫂子家再做兩鍋,明天開始賣。」
「賣給誰?」
「先問嫂子們。她們要就賣,吃不完再往外賣。」
「嗯。」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趙營長那個證明,要用的時候跟我說。」
「知道了。」
下午去趙嫂子家,豆子已經泡好了,趙嫂子正蹲在灶台邊燒水。兩個人配合著磨豆子、濾渣、煮漿。有了上午的經驗,這回更順了,石磨轉得勻,豆漿流得穩,點滷的時候手也不抖了。
兩鍋豆腐做下來,天還沒黑透。寧清商把豆腐用紗布蓋好,跟趙嫂子道了別,端著一碗豆腐往回走。走到院門口,看見陸挺山站在那兒,手裡拿著個東西。
「回來了?」她走過去。
「嗯。」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她,「王建國送來的。老孟回信了。」
她接過來拆開,是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黃豆過幾天能到。布匹的事問清楚了:棉布一尺三毛六,的確良一尺七毛,卡其布一尺四毛五。都比供銷社貴兩成。不要票。你要多少,提前說,我好備貨。」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裡,心裡算了一下。貴兩成,不要票。家屬們手裡有票的少,有錢的多。六分錢換一張布票,划算。
「布能搞到。棉布三毛六,的確良七毛,卡其布四毛五。」她抬起頭,「比供銷社貴兩成,不要票。」
「你要進?」
「先問問嫂子們誰要。問清楚了再跟老孟說,不壓貨。」
他點點頭,沒再問。她端著豆腐進了屋,他跟在後頭。她把豆腐擱在桌上,又掏出紙條看了一遍。
「我明天挨家挨戶去問問。」她說。
「嗯。」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大棚澆了水。空心菜又長高了一截,韭菜也冒了新芽,生菜還沒動靜。她蹲在架子前看了半天,拿手指頭扒開一點土,種子還在,沒爛。不急。
從大棚出來,她揣著小本子,挨家挨戶去問。
先找趙嫂子。趙嫂子正在院裡晾衣裳,看見她過來,拍了拍手。
「清商,布的事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棉布一尺三毛六,的確良七毛,卡其布四毛五。比供銷社貴兩成,不要票。」
趙嫂子算了算。「的確良七毛……貴是貴了點,但不要票。你給我留五尺的確良,給孩子做件衣裳。棉布也要五尺,做褲子的。」
寧清商記在小本子上。
又去找劉嫂子。劉嫂子正在院裡擇菜,聽說有布,眼睛亮了。
「的確良多少錢?」
「七毛一尺。」
劉嫂子猶豫了一下。「貴了點……能不能便宜?」
「人家給的就是這個價,我就是幫忙帶,不賺錢。」
劉嫂子咬了咬牙。「貴就貴吧,總比沒衣裳穿強。給我留三尺,給孩子做件褂子。」
寧清商記下來。
王嫂子要了五尺棉布,何嫂子要了三尺的確良和五尺卡其布。一圈問下來,小本子上記了密密麻麻好幾頁。棉布要的人多,的確良要的人也不少,卡其布少一點。
她蹲在院裡算帳。棉布一共要了三十尺,三毛六一尺,十塊八。的確良要了十五尺,七毛一尺,十塊五。卡其布要了八尺,四毛五一尺,三塊六。加起來二十五塊左右。她先墊上,貨到了再收錢。
她回屋給老孟寫信,把要的布匹數量和種類列了個單子,又問黃豆什麼時候能到。
信寫好了,出門找王建國。王建國正在營部門口跟人說話,看見她過來,跟那人擺擺手。
「嫂子,又有信?」
「嗯。捎給老孟。」她把信遞過去,「布匹的單子在裡頭,讓他按這個備貨。」
王建國接過去揣進口袋裡。「行。」
從營部回來,她路過趙嫂子家,趙嫂子喊住她。
「清商,豆腐還做不做了?」
「做。每天下午做,上午我去大棚。您看行不?」
「行。豆子我來泡,你下午過來磨。」
「好。」她頓了頓,「嫂子,豆腐賣多少錢一塊合適?」
趙嫂子想了想。「鎮上賣五分,咱也賣五分。比鎮上新鮮,不愁賣。」
「行。那咱先做兩鍋,試試水。」
下午她去趙嫂子家,豆子已經泡好了。兩個人磨豆子、濾渣、煮漿、點鹵、壓制。流程走熟了,心裡就不慌了。豆腐壓上石頭,寧清商蹲在灶台邊,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帳。
「想啥呢?」趙嫂子問。
「想明天賣豆腐的事。五塊豆腐,兩毛五。一天四鍋,一塊錢。一個月三十塊。刨去豆子錢,咱倆一人能分十來塊。」
趙嫂子笑了。「十來塊夠買好幾斤肉了。」
「夠買布了。」寧清商也笑了。
豆腐壓好了,她切了一塊嘗了嘗。嫩,滑,豆香濃。比鎮上買的好吃,不愁賣。
晚上躺炕上,她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生菜種下去了,等出苗。布匹的單子給老孟寄過去了,等他回話。豆腐做了兩鍋,明天開始賣。
「睡不著?」他問。
「想豆腐?」
「不光豆腐。還有布。」她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棉布三毛六,的確良七毛,卡其布四毛五。比供銷社貴兩成,不要票。你說嫂子們能接受不?」
「能。」
「你怎麼知道?」
「她們自己說的。」
她想了想,也是。趙嫂子二話沒說就要了,劉嫂子猶豫了一下也要了。貴是貴了點,但比沒衣裳穿強。
她翻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賺錢的事不急,先把路子走通再說。等布到了,貨出了,錢進了口袋,再琢磨下一趟進什麼。一步一步來,踩穩了再邁腿。
想著想著,困意上來了。她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