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暮色漫進衙門旁的客棧,將窗欞染成淡淡的灰藍。
當時幾人見局面僵持不下,便後退了一步,只說要在這稍作停留,這樣還能占據主動權,便在附近找了間客棧暫居。
蘇慄慄一行六人圍坐在方桌旁,桌上殘燭跳動,映著眾人略顯凝重的臉。
「那方延油鹽不進,還反咬一口,著實棘手。」江司年率先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總不能一直跟他耗著,夜長夢多,我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要是冥影那傢伙在就好了!」沈修衛面露懷念,「他鬼點子不少,從前我們跟著青玉出來行俠仗義,逼供的事雖然從未讓我們見過,可他那本事絕了,再凶神惡煞的在他手裡走過一遭,都老實得像鵪鶉!」
蘇慄慄聽此一愣,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從沒聽說過?她腦中疑惑一閃而過,還沒捕捉到,便被接下來的話打亂。
鍛雲舟把錘子往桌邊一放,沉聲道:「依我看,我們不如去其他村子守株待兔,說不定那伙人還會再次行兇,只等我們去抓個正著!」
「不可。」蘇慄慄輕輕搖頭,指尖划過微涼的杯壁,「我們初來乍到,對這還不熟悉,這附近大大小小的村落少說十多個,哪能那麼巧讓我們碰著?還容易打草驚蛇。」
「表姐你快想想,你肯定有辦法!」柳雲棲睜大眼睛,一臉希冀地看過來。
蘇慄慄聽聞笑了,笑容如曇花驟開,明艷狡黠,抬眼看向眾人,眸中帶著幾分篤定。
燭火晃了晃,映著眾人若有所思的神色。
……
衙門內,方延等幾人走後,偷偷取出藏在角落裡的那枚留影石,把它揣在懷裡,一路向東,跑進不遠處一間大宅院。
「求趙仙師救我!」
聽完方延的敘述,那名趙姓修煉者嗤笑一聲,「嘿,真是稀奇,打哪來了幾個閒人,要管這等閒事?東西拿來我瞅瞅。」
他接過一看去,留影石里正記錄著蘇慄慄六人在衙門對峙時的情景。原本波瀾不驚的目光掃過一人臉龐時竟駭然失色。
之後平靜下來後,高興地拍了幾下方延的肩膀:「好傢夥,做得不錯!我就知道你是個謹慎的,好在你先穩住了他們。對了,你來時沒有泄露蹤跡,讓人看見吧?」
「定然沒有!」方延解釋道:「我派了幾個衙役扮成平民,遠遠盯著那幾人。見他們在客棧內,不曾出來,這才急忙來訪!」
「好好好!」
「敢問趙爺,那幾人可有什麼特殊之處,為何您方才突然變了臉色?」方延小心地試探著。
「你有所不知,」說著他指尖指向江司年,介紹道:「這人在中三域那是出了名的嫉惡如仇!不僅如此,他年紀輕輕修為也不錯,一張金黃色彎弓不知射殺多少邪修劫匪。」
「而且,你知道最厲害的是什麼嗎?」趙姓修士還打起啞謎來。
方延摸了摸腦袋,不解道:「這,這小的從未出過下三域,見識淺薄,這如何得知啊?您還是別賣關子了,給我講講吧!」
「最厲害的是中三域共70股勢力,江家年年排名從未跌落過25以下!而他則是江家的獨苗!」
也許是怕他聽不明白,又補充道:「我告訴你,這麼說吧,就算咱們這次做成了這件大事,趙家撐死也只能勉強擠進前50,這下你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方延連連點頭,擦了擦額頭冷汗,「原來這位竟是個惹不起的主兒!難怪趙爺您方才那般失態……這要是真把人得罪死了,別說小溪村這點事,怕是咱們整個縣城都要跟著遭殃啊!」
他越想越後怕,後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得發潮,方才在衙門裡還敢耍些小聰明,此刻只覺得慶幸。
多虧趙仙師認出了對方的底細,不然自己那點伎倆,在這種人物面前簡直是班門弄斧,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算了?」方延急聲追問,額上的冷汗還沒幹透。
趙姓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冷聲道:「你先穩住他們。若是他們識趣,知難而退,這事便算了;可若非要擋著我們趙家起勢,管他什麼背景,咱們只管做得乾淨利落,讓人抓不到半分把柄,他又能耐我何?」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篤定:「我這就向上面求援,派人過來。你只要把他們穩住,不出兩日——不,最多一日,人就能到!到時候,這裡的一切自然由我們說了算!」
末了,他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先前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一切妥當,您只管派人去查收。」
「那就好。」
…….
蘇慄慄這邊正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後續。
「雲棲,你的任務還是老規矩。」
「收到!」柳雲棲立刻點頭,眼裡閃著自信的光,「放心,打探消息這事我最拿手,包在我身上!」
「鍛雲舟,」蘇慄慄轉向他,語氣稍沉,「你的任務是穩住那些盯梢的人,時不時露出個身形即可。另外,務必照看好安安,否則他們狗急跳牆想殺人滅口,不得不防!」
「沒問題!」鍛雲舟一拍胸脯,厚重的手掌落在錘柄上,「保管他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蘇慄慄交代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方延,擺明了心裡有鬼、作賊心虛,不然何必浪費心思派人盯著我們?這倒讓我們更確定了,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接著對她倆說道:「至於我、江司年和沈修衛三個,得尋個隱蔽處好好籌謀布置一番。大概最遲兩三天,你們先按計劃行動,等著我們布置妥當,在此處匯合便是。」
夜色漸濃,蘇慄慄三人借著暮色出了客棧,身影很快融入街角暗影。
柳雲棲則換了身輕便衣衫,往城內熱鬧處走去,一雙靈動的眼睛掃過茶肆酒坊,專挑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鑽。
鍛雲舟守在客棧院裡,床榻上陳歲安安然入睡,他則一邊擦拭著錘子,一邊餘光透過窗時不時瞟向牆頭和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