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年見蘇慄慄柳眉微蹙，面露訝異，心下也泛起幾分疑惑，輕聲問道：「怎麼，這法子有不妥之處？」
「你是擔心安安在那裡過得不好？」他又補了句，語氣篤定：
「善事堂收容的多是無依無靠的老弱病殘，每隔七日，玄琴宮便會派弟子送去糧食、被褥這些日常用度。雖談不上寬裕，卻能一視同仁，保個溫飽總是綽綽有餘的。」
「並非為此。」蘇慄慄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含糊，「我只是頭回聽說宋青玉在經營善事堂，難免有些意外。」
「嘖嘖，慄慄，這你可就孤陋寡聞了！」沈修衛越說越起興，還故意頓了頓賣個關子，「你可知宋青玉憑什麼在下三域名聲那樣響亮，交友又這般廣闊？就連咱們幾個，不也與他交厚嗎？」
「說直接相關倒談不上，勉強能算一樁因果。」
「什麼意思？」蘇慄慄更不解了。
「這你就得問司年了——他和青玉是怎麼結識的。」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江司年。
「這……」他語氣微頓，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
「快說呀！」旁邊人連聲催促。
江司年迎著幾道期待的目光，終於鬆了口，只是語氣里仍藏著點難以啟齒：「這事得從最開始說起……那時我在中三域，撞見個仗著家世欺男霸女的混帳，一時氣不過，趁他落單時設了個陷阱，把他剝得精光，徑直扔進妖獸糞坑裡。那傢伙在裡頭足足爬了兩日，才得以脫身！」說到這兒，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然後呢？」
「然後……還是被發現了。」江司年嘆了口氣，「我自認做得隱蔽，全程沒動用擅長的箭術，誰知那傢伙家裡在中三域勢力不小，竟慫恿監察員調看了『天幕』！」
「中三域不同於下三域，暗處設有三千天幕，是留影石升級而成的，監察範圍極廣……」江司年怕他們沒聽說過天幕還特意解釋了一番，「最後他們找上江家討說法。我家勢弱，爭不過對方，爹娘只得把我狠揍一頓，放話說再敢惹事，絕不輕饒！」
柳雲棲聽得入神，忍不住插話：「可這……和宋青玉有什麼關聯？」
「你且聽我說完嘛。」江司年摸了摸鼻子，「那時我又氣又委屈，自覺沒做錯什麼，一怒之下便離家出走了……」
「然後就遇上宋青玉了？」鍛雲舟順勢接話。
「正是！」江司年頷首，語氣里仍帶著幾分忿忿，「我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那種禍害，不狠狠收拾一頓，難道留著他繼續欺辱無辜？讓他在糞坑裡泡著反省，至少在味兒散乾淨前，他絕沒臉出門作惡。」
他話鋒一轉，笑了起來：「不過中三域是待不下去了，小爺我便轉戰下三域，繼續懲惡揚善。誰知剛到沒多久，就撞見了青玉。」
「那天我路過一處衙門，見人群圍得水泄不通，便湊上前看熱鬧。聽人說，是個年輕官員，死死盯著一樁權貴泄憤滅門的案子不放，被人連番刺殺，還硬頂著三個月的壓力不肯罷休，竟抱著卷宗在巡撫衙門外枯守了三天三夜。」
江司年的聲音沉了些，仿佛重現當日景象：「我撥開人群走近，只見那人跪在雨里，任憑風雨打透官袍，烏紗帽下臉色蒼白，唇色發紫，袖管里早已被血浸透，卻始終一動不動，肩背挺得像株修竹。」
「宋青玉竟在凡人地界做過官？！」蘇慄慄驚得眼睛都直了。
江司年點頭，繼續說道：「那時我只是路過，沒成想才過幾日，就聽說案子重審，冤情得雪。百姓跪在他門前哭謝，偏巧又被我撞見。」
「他站在石階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驚雷：『我穿這身官袍，不是為了趨炎附勢，而是為了這世道，能多幾分天理昭彰！』」
江司年抬眼望向遠處，輕聲道：「就這一句話，讓我認定這個人不錯，值得相交。」
「後來我果斷上前搭話，見他傷勢未愈，便留下些療傷的藥，隨即拂袖離去，繼續闖蕩遊歷。沒料到再次相遇時，他已不是那位年輕官員，搖身一變成了玄琴宮的聖子！」
「天吶，這變化也太快了！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柳雲棲忍不住驚呼。
「我也曾好奇問過，他卻笑而不語，只說一切都是緣法，讓他踏上了修煉之路。」江司年眼神深邃，「我猜，那樁案子雖了結，青玉卻也因此得罪了太多權貴。恰逢宋硯竹前輩見他根骨奇佳、心性堅韌，才收他為徒吧。」
「原來如此……」鍛雲舟若有所思地點頭。
「再後來，他身為玄琴宮聖子，以昔日為官的才幹嚴格管束弟子，四處尋訪資源，宗門也發展得愈發迅速。」江司年語氣裡帶著欽佩，「他把在凡間為官的理念帶進了修仙界，主張修士不應高高在上，該與百姓同休戚，勤懇修煉的同時，更要回饋蒼生。」
沈修衛接過話頭：「正是這些理念，讓他在下三域修仙界聲名鵲起。許多像我們這樣看不慣修仙界弱肉強食、仗勢欺人做派的修士，都被他的想法吸引了。」
「所以他最後設立了善事堂？」蘇慄慄輕聲問道，眼中多了幾分瞭然。
「正是。」江司年點頭，「青玉常說，修仙者擁有遠超常人的能力，就更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善事堂不僅收容無依無靠的人，還會教一些有天賦的孩子修煉基礎，若是品行心性過關，甚至有機會被推薦給各大宗門。」
「難怪他能在下三域結交這麼廣，」鍛雲舟感嘆道，「以誠待人，以心交心，不愧是曾經的清流官員！」
「司年說得沒錯，這也是我們如此信他的原因。」沈修衛拍了拍江司年的肩膀，「把安安交給善事堂，再合適不過了。」
「那你呢？」蘇慄慄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然抬頭問，「你也是被他的名聲吸引來的？」
「這倒不是……」沈修衛含糊著不願多說，「以後再告訴你們。」
蘇慄慄聽完這前因後果，默默垂眸，心裡像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雜陳。
原來他們是這樣結識的！她忍不住暗自懊惱——自己怎麼會下意識默認，所有人都像原主那樣，是被宋青玉的男主光環、或是他的容貌姿態吸引？
這思維簡直歪到了天邊！
說不定原主其實也打心底贊成宋青玉的理念呢？說到底，還是她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自古以來，能做到當官為民請命這份上的人，又能壞到哪裡去？
可念頭剛落，她心裡又猛地咯噔一下。
腦子裡像有道電光劈過——不對！
這畫風明顯跑偏了啊！
她明明穿進的是篇耽美PO文，怎麼男主突然變得這麼清流？到現在為止，別說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情節，連半分擦邊的影子都沒瞧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