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要表揚的是江司年同志!」蘇慄慄繼續道,「前有他慷慨解囊,為隊伍無私奉獻,提供雄厚資金支持!後有他捨身取義,甘願以身相換,保安安平安!如此擔當與魄力,實在令人敬佩!」
掌聲適時響起,眾人都深以為然。
當時那刺客逼他自戕本是絕路,誰料江司年竟提出交換人質,硬是搏出一線生機。陳歲安也正是聽聞此舉後,才決然選擇了玉石俱焚。
江司年昂首起身,下頜微揚,眉眼間不見半分謙遜,反倒一副「此言甚得我心」的坦然姿態。
「蘇慄慄,」他唇角輕揚,聲線裡帶著慣有的矜貴,「你這雙慧眼,確實名不虛傳!哈哈哈哈哈!」
笑聲朗朗,滿是理所當然的受用。
從最初彼此的橫豎看不順眼,到如今親耳聽見她這般肯定,江司年只覺得胸中暢快無比,好似酷暑時節置身雪山之巔,通體舒泰,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爽利。
他的目光毫無避諱地落在蘇慄慄臉上,眼眸深處光點躍動,那專注的神情乍看之下竟似含著幾分繾綣,唇角那一抹笑意更是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
江司年話落下,那笑聲還在樑上繞著呢,他自個兒卻仍站著,目光跟黏在蘇慄慄臉上似的,半分不移。
屋裡靜了一瞬,只聽得見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柳雲棲用手肘偷偷捅了捅身旁的沈修衛,擠眉弄眼,壓低嗓子道:
「誒,你看江司年那樣兒……怎麼被誇幾句就那麼高興,平日裡不都是眼睛朝上看神氣得很,現在都快釘我表姐身上了,怕不是飄了?難道是有情況?!」
沈修衛正端起茶杯想抿一口緩釋剛才的尷尬,一聽這話,差點沒嗆著。
他順著目光看過去,只見江司年確實還直勾勾地盯著蘇慄慄,那眼神……嘖,確實有點不太尋常。他乾咳兩聲,小聲回道:「別瞎說……」
處在目光中心的蘇慄慄,饒是她平日裡再如何灑脫,此刻被江司年這般毫不掩飾地、甚至帶著點滾燙意味地盯著,臉頰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熱。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飄忽了一瞬,強自鎮定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跑偏的氣氛拉回「正軌」:「咳咳!那什麼……既然主要功臣都表揚完畢……」
她話還沒說完,江司年卻像是才回過神來,又或許是根本不想讓她把話題岔開。
他非但沒坐下,反而向前邁了半步,腰間玉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一響。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重要的事,眉頭微挑,看向蘇慄慄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理直氣壯的追問?
「等等,」他開口,聲音里那點笑意還沒散盡,卻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蘇慄慄,你方才挨個兒都表揚了一遍,說得是頭頭是道。」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掃過,仿佛要找出什麼破綻。
「那麼,作為本次行動當之無愧的『核心』與『首功』……」 他特意拖長了這兩個詞的音調,嘴角那抹難壓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你怎麼獨獨漏了你自己?」
「難不成……」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些距離,聲音壓低了些,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別的情緒,「是等著我們都來親自誇你?」
此言一出,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瞬間僵住的蘇慄慄身上。
一雙雙眼睛同時驚訝地微微睜大,隨即湧上更多看好戲的興味。
蘇·首功·核心·慄慄,只覺得一股熱浪「轟」地衝上頭頂,方才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她……她千算萬算,還真沒給自己準備半句表揚詞!
可蘇慄慄是何許人也?豈會輕易怯場?只見她下巴一揚,抬手瀟灑地一揮,仿佛撣開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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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聲音清亮,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傲嬌,「我就不適合再誇了!再夸下去,這小小隊伍怕是真要留不住我這座大佛了!」
「哦?」江司年抱臂挑眉,眼底興味更濃,擺明了不肯輕易放過。
「唉,我早自知,」蘇慄慄重重嘆了口氣,表情沉痛得像在陳述什麼天下皆知的事實,「我蘇慄慄的才華,即便無人喝彩也如皓月當空,難以遮掩。若是各位再真心實意地添油加醋一番——」
她頓了頓,環視一圈,眼神誠懇得近乎欠揍,「恐怕我真要當場羽化登仙,直接飛升了!為了團隊穩定,我還是低調些好。」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無比沉重地長嘆一聲,咚地坐了回去,仿佛剛才拒絕的不是誇獎,而是什麼沉重負擔。
院子裡靜了一瞬。
隨即——
「噗嗤!」鍛雲舟第一個沒憋住,笑得直接捶桌。
沈修衛一邊咳嗽一邊笑,臉憋得通紅。
連柳雲棲用手抵著額頭,肩頭微微發顫。
江司年看著她這副「我也很無奈但我太優秀了」的模樣,先是怔住,隨即搖頭失笑。
那笑聲低低沉沉,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和……愈發明顯的欣賞。
他倒是沒再窮追猛打,只是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溫度又悄然升高了幾分。
玩鬧過後,蘇慄慄拍了拍手,神色認真了幾分:「好了,說回正事。」
「關於歲安日後的去處,大家有什麼想法?我們總不能一直將他帶在身邊。風餐露宿倒是其次,關鍵是實在太不安全了。」
幾人聞言,都收斂了笑意,陷入沉思。
沈修衛第一個開口:「這我倒有個主意。可以把他託付給青玉啊!他名下設有專門的善事堂,做的就是濟弱扶傾的善事,安置一個孩子應當不成問題。」
蘇慄慄一聽,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之前怎麼從未聽說過這回事?書里好像也從未提過。
她自認看人尚有幾分眼力。自她穿書以來,對宋青玉的觀察不可謂不細。
那人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光風霽月、溫潤無害。相反,她總能從他溫和的笑意下,嗅到一絲被精心掩藏的野心味道。
但這並不讓她討厭。在她看來,行事如何,要看具體事情說話。至少到目前為止,宋青玉從未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彼此之間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互利互惠。
從野心這一點上說,宋青玉骨子裡或許與她有幾分相似,都是為了目標能步步為營的人。
但也正因如此,她對他會毫無緣由,不求回報,耗費資源設立什麼善事堂,廣施恩澤,普濟凡人的事有些疑慮。
她自己接手骨蝶教後,也不過是量力而行,讓教中弟子在勢力範圍內護佑一方百姓平安,免受外來修士欺凌,教中資源尚且捉襟見肘,哪還有餘力去額外救濟旁人?
然而,江司年接下來的話,卻讓蘇慄慄心中的疑慮稍稍消散了幾分。
可與此同時,也讓她頓感驚訝,一種新的、更複雜的情緒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