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
聽到熟悉的聲音,崔九頓時鬆了口氣,拉著裴肅出了水溝,朝官道奔去。
來人是去葉縣找蔡知縣的崔家護衛崔四。
裴肅也鬆了口氣。
不是山賊。
又感嘆,到底還是騎馬快,快馬加鞭幾個時辰,將他們近兩日的行程跑了個來回。
見崔九出來,崔四也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連忙迎上來,喊道:
「老九!」
「四哥,這麼快就回來了?」
「老九,公子呢?」
只見崔九,不見其他護衛,不見崔子衿,崔四又急了。
崔九無奈道:
「公子帶著三哥他們去猛虎寨了。」
崔四臉色凝重,沉默了片刻,才看向身後跟著的數十騎,道:
「蔡知縣沒這麼快到,這是我借來的人。」
又道:「走,找公子去!」
崔九看了眼裴肅,道:「裴大公子怎麼辦?」
公子可說過了,一定要看好裴肅,若跑了,或者出了事,拿他是問。
崔四隻猶豫了片刻,便道:
「帶著一起去!」
裴肅雖然是個拖累,但崔九是個好手,不能不去。
「我……」裴肅想說:我不去。
想讓他跟著去送死,不可能!
他只是犯人,又不是崔家的奴僕,不可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隨意受他們驅使。
可他嘴裡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崔九一把提溜起來,放在了馬上。
裴肅:「……」
這廝是大力士吧?
他再瘦,個子也擺在那裡,體重怎麼著也有一百二三吧?
就這麼像拎小雞仔一樣將他拎上馬了?
「駕!」
崔九腳後跟猛踢馬腹,一甩馬鞭,馬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我不……」
裴肅才說出「不」字,身子便隨著馬快速往前衝去,那速度……
說風馳電掣也不為過。
風呼呼地往裴肅張開的嘴裡灌,以至於,他要拒絕抗議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就算能說出來,崔九也聽不到,四周馬蹄轟隆隆作響。
如雷聲陣陣。
裴肅弱雞一個,在滾滾前進趨勢中,是那麼地微不足道。
無人在意他。
崔家人走了,留下周家的婆子,以及崔四借來的兩個衙役,看守著崔家的馬車行李。
其實,他們完全可以將裴肅留給這兩個衙役的。
可公子說過,裴肅非常重要,決不能出事。
……
崔四借來的人中,竟然有一位頗為了解猛虎寨。
到了周家小姐被劫的地方,又往前再走了一段路,那人帶著他們下了馬,離開官道,上了一條上山的小路。
在這兒,他們看到了幾匹馬,高大健壯,不是普通的駑馬,而是戰馬。
正是崔家的馬。
一行人又翻山越嶺,終於到了崔三說過的那索道前。
可裴肅傻眼了。
這是索道?
這能鋪木板?
這能通行?
這明明只有一根大鐵鏈子。
不是應該最少四根,左右各一根,上頭左右再各一根嗎?
這樣才能鋪上木板,手也有扶的地方?
這隻一根,難道要像他在前世看到的,用一根皮帶吊著滑過去?
可那種索道兩邊有高度差啊!
而這兒,兩邊一樣高……
難道這猛虎寨的山賊個個不僅會輕功,還是個平衡高手?
難怪這兒易守難攻。
對面也是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崔子衿一行過去沒有?
裴肅他們這邊也是黑乎乎的,為了不被山賊發現,還未靠近索道,他們就滅了火把,摸黑上來的。
若不是崔九,裴肅都不知摔死在哪個地方了。
看著那一根大鐵鏈子,不僅裴肅目瞪口呆,崔四幾人也是詫異不已。
那熟悉猛虎寨的衙役道:「我記得是四根鐵鏈啊!為何就剩一根了?」
崔四將劍插回劍鞘,決然地道:
「一根就一根!」
又轉頭對崔九道:
「老九,我去對面看看。」
崔九竟然未出聲阻止,還點頭道:「好!」
崔四飛身一躍,雙腳踩上大鐵鏈,很輕的「叮叮」」幾下,人就到了對面,消失在黑暗中。
裴肅:「……」
就這麼過去了?
難怪崔九一點都不著急。
厲害!
高手!
這就是輕功吧?
今兒算是親眼所見。
真牛掰。
可這光線黑乎乎的,竟然沒有踩空?
到了對面,竟然沒有人防守?
難道,對面防守的人都被崔子衿一行給解決了?
等了大概一刻鐘,對面有了動靜,輕輕的「叮叮」聲,是崔四回來了。
「四哥,見到公子了嗎?」
崔九問道。
崔四點亮火摺子,臉色古怪:「沒見到公子,但見到大馬了。」
說完,又看向裴肅,臉色嚴肅地道:
「公子出事了。裴大公子,得請你過去一趟了。」
崔九一愣:「什麼意思?」
裴肅也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崔子衿出了什麼事,會需要他一個犯人去一趟?
他除了會查案,一無是處。
可輪不到他多問,也輪不到他拒絕,就被崔四抓著胳膊上了大鐵鏈。
這一路朝猛虎寨奔來,裴肅早放棄抵抗了。
崔家護衛救主心切,他的拒絕微不足道,無濟於事。
在一陣頭昏目眩的失重中,裴肅被崔四拽著來到了對面。
崔九跟在後面,三人穿過一片空地,上了石階,七拐八拐,終於來到山的背面,來到了山寨。
這兒終於有燈光了。
難怪在索道對面看到的山寨黑乎乎的。
原來山寨在山的另一面……
燈光照射下,就見這兒一大片的高矮屋子,什麼樣的都有。
土木結構的,石頭結構的,純泥結構的,木棚等等……
跟裴肅一路流放,在路上見過的民居沒什麼兩樣。
……
猛虎寨號稱四五百人,可這兒燈火零零散散,不見幾個人。
裴肅卻能感覺到經過的那些屋子裡有許多人,而且,還是醒著的,卻沉默不語,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更奇怪的是,他們三個竟然暢通無阻。
明明每隔不遠,就有一名顯是山賊的人舉著火把,拿著刀劍,目光陰鷙地看著他們,卻未阻止他們前行。
快到一座大房子前,只見一個子偏矮偏瘦,五官普通,三十左右的男人迎了出來。
是崔家的馬夫,給崔子衿駕馬車的那個。
原來這就是大馬啊!
這人看了裴肅一眼。
裴肅也看了他一眼。
之前不覺得,如今看這大馬冷冽的氣勢,凌厲的目光,這也是個高手?
也是。
不是高手,崔子衿夜闖猛虎寨也不會帶上此人了。
不是高手,也不可能越過索道了。
不是高手,如今身處賊窩,面對山賊時,也不可能這般面不改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