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平看向裴肅,劍眉皺著,有些不悅地道:
「並沒有你說的那些事。」
崔子衿出聲制止他:「你先不要說話。」
讓裴肅好好查案。
蕭平這才閉嘴。
裴肅看向趕過來,戰戰兢兢嚇得臉色煞白的銀店掌柜,問道:
「這些銀匠,哪幾個參與了衙門官銀的熔化鍛造?」
見他戴著鐐銬,掌柜一臉的目瞪口呆,明顯不明白他是何人?
明明是犯人,卻站在這兒,堂而皇之地問他一個掌柜的話。
直到蕭平呵斥道:「回答他的話!」
掌柜的已經見識過蕭平的厲害了,也猜到這位應該是大人物,連忙拱手行禮,又轉身沖裴肅道:
「是這幾位……」
他在那一群戰戰兢兢的銀匠中指了三位。
裴肅道:「讓他們走過來。」
那三位銀匠看了掌柜的一眼,見他點頭,這才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走到裴肅的面前。
裴肅道:「說說你們鑄造官銀的過程。」
在掌柜的示意下,三人中一上了年紀的銀匠仔細地介紹了官銀鑄造的過程:
「……官銀鑄造成銀錠後,還有一道梅洗的工序,為的是增白。用大鐵桶裝上水,放入酸梅硼砂,將銀錠一塊塊放在桶內,再在桶下生火煮,煮好後,再加以揩擦,如此這般,銀錠便會白如雪……」
「梅洗?」裴肅若有所思,問道:「何人負責梅洗這道工序?」
給他介紹官銀鑄造的銀匠拱手行禮,道:
「正是小人……」
裴肅走近他,圍著他走了一圈,最後,回到崔子衿身邊,低聲道:
「查查這人。」
崔子衿看著他,劍眉微皺:「他有嫌疑?」
裴肅未回答,而是走出工房,走到院子裡。
崔子衿蕭平跟了出來。
蕭平對他囉里囉嗦反覆追問官銀鑄造過程的行為有些不耐煩,沒好氣地問道:
「有發現嗎?」
裴肅直接無視他的不耐煩,只看著崔子衿,點了點頭,道:
「在縣衙的銀庫,我就聞到了一股酸味。五十兩銀錠有,放置二十兩銀錠的銀架那邊也有。而且,通風口也有。」
崔子衿劍眉微皺:「可我未聞到。」
蕭平搖頭:「我也未聞到。」
只聞到裡頭一股渾濁的臭味。
他看著裴肅,眼神詫異。
這裴肅是狗鼻子嗎?竟然能聞到他們聞不到的氣味?
裴肅肯定地道:「氣味很淡,得仔細聞。」
蕭平反應過來:
「所以,你之前在銀庫趴這兒聞趴那兒聞,就是在聞那酸味?」
裴肅這才看了他一眼,點頭:「是。」
又看著崔子衿,若有所思地道:
「可我又發現,五十兩銀錠的酸味和二十兩銀錠那邊的酸味又有些不同……」
崔子衿問道:「有何不同?」
裴肅搖頭:「放置二十兩銀錠那邊,似乎還多了一種氣味,非常淡,我一下子想不起來是什麼了。」
蕭平對他這所謂的發現有些失望,道:
「有酸味也正常啊!方才那叫老吳的銀匠不是說了嗎?最後一道增白工序梅洗用了酸梅硼砂水。酸梅酸梅,可不就是酸的?銀錠上有,銀架上有,也正常啊!」
崔子衿也點頭:「通風口有酸味也正常。畢竟,銀庫里的氣味都是通過通風口流通到外頭的。日夜熏制下,自然沾上了酸味。」
可裴肅仍是搖頭:「既然是通風口,還都是好的,離那兩個銀架距離差不多,這樣說來,那兩個通風口的酸味應該差不多才對。可不是。我在銀庫時仔細聞了。其中一個通風口的酸味比另一個重多了。而且,這個通風口的酸味和放置二十兩銀錠的銀架一模一樣。」
蕭平一愣:「還有這種事?」
他也不是個笨人,一下子明白了,這裡頭確實有問題。
崔子衿問:「你是懷疑有人通過通風口將官銀偷運出去?而且,用的就是你說的酸味更重的那個通風口?」
裴肅點頭:「是。」
蕭平:「可通風口那么小,入口出口還有鐵條阻攔,人怎麼做到的?」
裴肅:「人進出不了,但其它的可以。」
蕭平:「你是說動物?老鼠?」
他記得裴肅用小鉗子夾了許多毛髮放在那水晶片下看了許久。
崔子衿:「你的意思是,有人驅使動物將官銀偷出?」
蕭平還是不信:「可老鼠能聽人話?」
裴肅搖頭:「不一定是老鼠,我暫時還不確定是什麼動物。至於那盜賊是如何驅使動物偷竊官銀,這我還得好好查查。」
蕭平沉默著,似乎也漸漸認同了裴肅的分析,也覺得應該是有人驅使動物偷走了官銀。
畢竟,實在沒有其它的可能了。
裴肅又道:「當然了,仍然不能排除監守自盜的可能。」
崔子衿:「你懷疑那庫官?」
蕭平則道:「總不可能是我那三哥。他這人雖自負愚蠢,但不貪。他每年從族裡分到的錢財本就不少,又娶了個嫁妝十分豐厚的夫人。不說金山,但銀山還是有的,看不上這些小錢。」
裴肅:「……」
五千兩白銀是小錢?
果然是世家公子!
崔子衿卻不這樣認為,他這人很少抬槓懟人,但這次竟然對蕭平道:
「他這官位不是花銀子買的?花了那麼多銀子,不找補回來?何況,他不是還想升官嗎?以他幾乎沒有的政績,升官不得花大把銀子才有可能?」
蕭平果然被他懟得接不上話,直接黑了臉,最後冷哼一聲,沖裴肅道:
「那我就等著咱裴大神探,快些找到我這個監守自盜三哥的罪證。」
裴肅:「……」
好你個欺軟怕硬的。被崔子衿懟了,接不上話,不敢懟回去,就來陰陽我?
裴肅也沒好氣地道:「然後呢?我若找到了證據,蕭大人就要殺我滅口?」
蕭平氣得俊臉通紅,瞪著他怒斥道:「我殺你作甚?」
裴肅直視他,毫不畏懼地道:
「你們都是蕭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蕭家出了個貪官,蕭家名聲肯定要受影響。為了蕭家名聲,你不殺我滅口?」
蕭平右手食指著他:「你……」
已然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正要罵出難聽的話,卻被崔子衿按下手指:
「好了,蕭知縣不一定是貪官。就算是,咱蕭大人也不會包庇的。更不會沖無辜的裴大公子下手的。咱蕭大人可是大理寺寺正,可不會幹這等知法犯法的蠢事。」
這下,蕭平氣得越發狠了,一把甩開崔子衿的手,氣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