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平被氣走了,可崔子衿並不在意他,轉頭看著裴肅,問道:
「你查那姓吳的銀匠作甚?你懷疑就是他驅使的動物偷盜的官銀?」
裴肅:「我不確定是他。但應該和他有些關係的。至於是什麼關係……」
聽他們聊案子,蕭平又回來。
雖然臉色仍然不好,但沒說什麼難聽的話,看著裴肅,看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可裴肅沒說有用的信息,而是看著崔子衿和蕭平,抬起胳膊,鐐銬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行了一禮:
「至於吳銀匠和官銀失竊有何關係,這就得看兩位大人的手段了。」
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這麼一句話,蕭平有些失望。
但很快,他又不失望了。
他好歹也是大理寺寺正,查個案子怎麼能全靠裴肅呢?
他英俊的臉上湧上了笑,卻是殘酷的笑。
仿佛在說:看我的,落在我的手裡,什麼查不出來?
崔子衿想起什麼,沖裴肅道:
「你之前說,那小乞兒衝撞我的馬車,是因為銀店要拖延我們?」
蕭平也想起這事了,道:
「可我從門口一路進來,並未發現異樣。沒有埋伏,也沒有慌慌張張藏物的舉動。」
裴肅看著他。
這廝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聊案子又不生氣了?
倒是有點意思。
想了想,裴肅道:「蕭大人,你能詳細說一下,你進入銀店後看到的嗎?尤其是這兒的夥計工匠這些人的表情動作有哪些不正常的……」
蕭平眼眸低垂,認真回想起來,好一會兒才搖頭道:
「見到我們進來,這店裡的人開始時都是愣怔住了,然後很茫然,一副不知我們是何人,不知我們要作甚的表情。其中一個夥計被我護衛一腳踢翻在地後,他們又變得害怕起來……」
裴肅問道:「那幾個銀匠呢?尤其是那姓吳的。」
他這麼一提醒,蕭平立馬道:
「你這麼一說,我記起來了,我們進了院子,還未進工房,看到那姓吳的出了工房,然後,這人看到我們,臉色大變,一副嚇得厲害的模樣……」
裴肅問:「他走出工房時,是走得急匆匆慌慌張張,還是走得慢悠悠的?」
裴肅再次回想了一下,道:
「走得急,有些慌張,尤其看到我們後……」
他眼睛突然一眯:
「之前我只當這人是因為害怕我們才會慌慌張張,可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這姓吳的有問題。做賊心虛!」
他大手一揮,對自家護衛道:
「把那幾個銀匠帶走!」
一行人又騎馬回了縣衙。
蕭平審問銀匠,崔子衿裴肅則旁觀旁聽。
蕭知縣累了一早上,身體受不住,休息去了,派了捕頭輔助審問,以及刀筆吏在堂上記錄。
審了好一會兒,另兩位銀匠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而吳銀匠越審越感覺有問題,這廝,看著老實,其實狡猾得很,說什麼並沒有急匆匆離開,他只是腹疼,要去茅廁而已。也未慌慌張張,只是著急而已,等看到蕭平等人,見他們氣勢洶洶,害怕也正常。
可等蕭平審問另兩個銀匠,得知,吳銀匠是在有人喊他後,才急匆匆離開的。
吳銀匠否認有人喊他。
而另兩個銀匠信誓旦旦,都說有人喊他,雖然是在院子裡喊的,但他們確實聽到了,然後見吳銀匠急匆匆離開。
被兩個工友指證,吳銀匠竟然還嘴硬否認。
見他死不承認,蕭平臉一沉,沖衙役喊道:「打!」
吳銀匠立馬跪下道:
「小人錯了,小人不該隱瞞的。實在是因為這事不敢讓人知道,小的這才選擇隱瞞。」
「小人在外有個相好的,最近病了,郎中說,可能就這幾天就會……」
他表情變得悲傷難過起來:
「一聽外頭有人喊小人,小人就以為小人相好的不行了,這才急匆匆慌慌張張地離開。」
可讓他說,那喊他之人是何人,叫什麼,住哪兒,他又說不上來。
蕭平冷笑一聲,讓衙役開打。
像這等賤骨頭,打一頓板子就老實了。
可未曾想,打完二十大板,吳銀匠仍是之前的話語。
他之所以慌張是以為相好的要死了,又看到蕭平一眾人氣勢洶洶,這才害怕的。
官銀失竊,他一無所知。
這麼硬的骨頭,蕭平少見,一時有些一籌莫展。
最後,只得派出衙役去找吳銀匠的相好。
蕭平一臉平靜,似乎並未因吳銀匠的拒認而怎麼樣,但一直旁觀的裴肅還是看到這廝眼神中的惱怒和挫敗。
這廝之前還信誓旦旦,一定會審問出什麼來,可現實是殘酷的。
用刑這一招對吳銀匠沒用。
不過,裴肅也不會因此奚落蕭平。
認真做事的人,就算是他討厭的人,他也不會說風涼話。
盡職盡責的人都值得尊敬。
裴肅看向崔子衿,提醒道:
「崔大人,還有那庫官。」
一聽他提起王庫官,蕭平又想起之前和崔子衿裴肅之間關於監守自盜的爭執,英俊的臉又不好看起來,對裴肅道:
「之前在銀庫時你為何不提查庫官?」
見他又生氣了,裴肅搖了搖頭。
這麼容易生氣,情緒這麼不穩定,都是世家公子,養氣功夫可比崔子衿差遠了。
裴肅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
「懷疑銀店有問題後,我怕夜長夢多,只想立馬趕去銀店。而這庫官,他在這兒又不會跑。他若跑了,那不就正好說明了他有問題嗎?反而好辦了。」
崔子衿這時出聲道:
「裴肅這樣處理並無問題。」
蕭平這才住了嘴。
對於庫官王大頭,捕頭連忙拱手道:
「兩位大人,小的覺得王庫官沒有問題。」
「王庫官今年三十有二,家中一老母,一小兒,日子過得清貧,只有三間老屋,穿得樸素,吃得簡單。在銀庫擔任庫官十來年,兢兢業業,不曾出過半點差錯。若真監守自盜,盜走五千兩白銀,哪用得著如此清貧?」
蕭平呵斥道:「官銀才失竊,但凡盜賊人不蠢,都會等這陣風聲過去,才會拿出銀子享受。」
捕頭被懟得一時接不上話,好一會兒又咬牙繼續為王庫官說話:
「初一那日,銀店來銀庫交付銀錠,蕭大人的鑰匙和王庫官的鑰匙合二為一,打開庫門,銀錠入庫,簽字畫押,鎖好庫門後,王庫官從未單獨靠近過庫門,巡邏時皆是三人一組,不會有監守自盜的可能。請兩位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