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結果,蕭平也是失望的。
這吳銀匠可真是個硬骨頭,都快被打死了,仍不承認,仍不招供。
真難啃啊!
可雖然失望,但他並不氣餒。
這麼多年辦案經驗讓他知道,查案並不總是一帆風順的。
許多案子,難辦得很。
幾個月毫無頭緒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對蕭知縣這個急功近利的態度,他自然沒個好臉色,冷笑道:
「三哥若是覺得我們不行,那就另請高明吧!」
說完,轉身就走。
果然,這一招屢試不爽。
把蕭知縣急得,小跑著一路追到院子裡,拼命拉著。
方才還黑著臉的蕭知縣此時換了一張笑臉,左手拉蕭平,右手拉崔子衿:
「兩位,兩位,莫要生氣,這案子還得靠兩位賢弟幫忙呢!」
若他自己查,必定是破不了案的。
但他這位堂弟必定行,何況,不是還有崔懷瑾嗎?
蕭平當然只是假裝生氣而已,見蕭知縣哀求,便見好就收。
好不容易哄好了蕭平,蕭知縣又看著天色,堆起一臉的笑,道:
「這都到午時了,正好要用飯了,拙荊準備了酒菜,還請七弟和崔大人賞光……」
崔子衿不願去。
昨夜赴宴,看在蕭平的面子上,他耐著性子堅持了許久,已經很為難他了。
今日他不想再去受罪了。
可蕭知縣主要就是請崔子衿啊!他還有些私事要請崔子衿幫忙呢!
他們在院子裡拉拉扯扯,突然一道嬌滴滴的聲音道:
「老爺,您怎還不來啊?夫人都等許久了,飯菜都要涼了。」
眾人循聲轉頭看去,只見一十七八歲,面若桃花,長相嬌俏的小婦人站在通往後院的月洞門後,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們。
蕭知縣臉色一沉,袖子一甩,呵斥道:
「這兒是你能來的嗎?回去!」
當眾被呵斥,美人生氣了,嘟著嘴,一跺腳,轉身和丫鬟走了。
等人走遠了,蕭知縣拱手和崔子衿賠禮:
「家裡的小妾,沒見過世面,不懂禮數,崔大人莫怪……」
崔子衿很不喜歡他陰晴不定前倨後恭的性子,一會兒傲慢無禮,一會兒又低聲下氣。
因此,仍然態度堅決地拒絕去後院用飯。
崔子衿未去,蕭平便也不願去了,一行人出了衙門,在附近一酒樓要了個雅間,點了一桌子的飯菜。
裴肅一個犯人,竟然也上了桌,還有崔良給他布菜。
崔良有些不情不願,但自家公子的命令不可違。
對他的不情不願,裴肅並不在意。
有美食吃就好了。
若能安安靜靜地吃頓飯就更好了。
可惜,他這願望難實現。
崔子衿蕭平皆是世家公子,自然是食不言寢不語。
可大馬突然回來了,在門外和崔三說話時,聲音頗為急切。
崔德不敢放他進來,怕他打擾到公子用飯。
還是崔子衿聽到外頭大馬焦急的踱步聲,放下筷子,道:
「有什麼事,讓他進來說。」
崔德這才放大馬進來。
一進來,大馬連忙躬身拱手,急切地道:
「公子,那小乞兒死了。」
崔子衿正端著茶要喝,一聽這話,抬頭看向他:
「死了?」
大馬臉帶悲傷,點頭道:
「回公子,是。小的一路追蹤,可一直找不到小乞兒。花了些銀子,終於找到,卻發現落入河中,早已凍死了。」
蕭平冷笑道:「這是殺人滅口?」
大馬低頭不語。
崔子衿看向裴肅:「去看看屍體?」
裴肅看向那一桌子還剩不少的菜:
「可以打包嗎?」
蕭平先是一愣,又面露不解。
裴肅怎麼說也是世家公子,即便如今落難了,可時間也不久,為何突然就變成這副窮酸樣了?
崔子衿倒一如既往的沒露出什麼表情,還點頭道:「可以!」
說完看向崔良。
崔良張了張嘴,想說裴肅真寒酸。
可當著公子的面卻不敢,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拿食盒打包。
他做事還是靠譜的,不僅吃食全部打包,竟然連蕭平喝剩的半瓶酒也拿走了。
可沒想,裴肅真貪心,下了樓,離開前,竟然又朝掌柜的要了一屜大肉包。
出了城,到了小乞兒出事的河邊,只見這兒有衙役守衛,圍觀的人較少。
畢竟,今日實在太冷,出門的人也少。
何況,死的只是個小乞兒,沒什麼看頭。
幾個圍觀的也是乞兒,衣衫單薄襤褸,臉凍得青紫,流著大鼻涕,看著小乞兒的屍體,神色麻木。
小乞兒的屍體就擺在河邊。
河面上結了一層冰,不薄,也不厚。
挨著河邊的冰面上有一個大窟窿。
小乞兒之所以會掉入河中,據說是看到冰面下有魚,於是搬石頭砸冰,但自己也跟著掉下河,活活凍死。
等大馬找過來,將冰面砸開一大片面積才將人撈上來。
河邊的雪被踩得一塌糊塗,已經不存在什麼現場了。
裴肅便也不指望腳印什麼了,蹲在小乞兒身邊,看向小乞兒的口鼻部位。
先上手按壓了幾下。
鼻腔有少量水。
同時,口鼻部位有抓痕,表皮有破損。
口唇有十分明顯的淤血。
裴肅又翻看了一下小乞兒的眼瞼,這兒也有明顯的淤血和腫脹。
裴肅又掰開小乞兒嘴唇,見其牙頸表面微微發紅。
他讓崔良取來從酒樓里打包的酒,用乾淨布條沾了酒液,在小乞兒牙頸上擦拭。
果然,本來微微發紅的牙頸出現了一層玫瑰色染著。
蕭平彎著腰,湊在一旁看,指著那玫瑰色,劍眉皺著,不解地問道:
「這怎麼回事?」
本來長身玉立,在一旁安靜又優雅觀看的崔子衿也湊過來,微微彎腰,仔細看著。
裴肅輕嘆一口氣:
「他不是淹死凍死的,而是被捂死的。」
是不是溺水死亡,解剖看氣管,看肺便能確定。
但如今他沒那個條件。
何況,小乞兒被捂死的跡象明顯,無須解剖也能猜出死因。
崔子衿直起腰,看著他,問道:
「你的意思,他是被捂死後,扔入河裡的?」
裴肅點了點頭,也站起身。
蕭平冷笑道:「果然是殺人滅口,還要製造大意落水身亡的假象,有意思!」
他看向大馬,冷聲道:
「將那幾個親眼見小乞兒搬石頭砸冰的人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