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平看向王庫官。
這才是普通嫌疑人被打板子後的反應，立馬就招了。
而那個吳銀匠，被打成那樣，就是不肯招。
所以，不是他審案有問題，而是那吳銀匠有問題。
……
一聽王庫官這麼多年竟然只弄到三十兩銀子，蕭知縣越發生氣了，驚堂木一拍：
「就為了這三十銀子，值得你動這麼多的腦子，費這麼大的勁？」
要不是裴肅說起，要不是王庫官承認，他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白蟻竟然還能吃白銀。
為了這三十兩銀子，這些年王庫官不知動了多少腦筋，用了多少法子，結果才弄到三十兩？
王庫官看著蕭知縣，目光悲憤。
你一個買官的世家子弟，自然不會將這些銀子放在眼裡。
在你眼裡，三十兩隻是小錢。
可在他這個底層小吏眼中，蕭知縣一頓飯，一壺酒，就夠他全家一年的開銷。
蕭知縣納一個妾，就夠他全家十年的開銷。
三十兩銀子怎麼就不多了？
王庫官也知道自己完了，即便不會死，也會判流放。
既然如此，他也沒了顧忌，大罵蕭知縣生活奢靡，尸位素餐，傲慢自大……
罵得蕭知縣怒火衝天，將他又是一頓板子打。
王庫官這番話，聽得蕭平崔子衿面面相覷。
當聽到王庫官承認時，這兩位貴公子也和蕭知縣有同樣的疑惑，就為了這三十兩銀子，值得王庫官這些年費盡心思嗎？
當聽到王庫官哭罵，他全家一年的開銷才二三兩銀子，蕭平崔子衿齊齊沉默。
王庫官沒說錯，二三兩銀子確實只夠他們一頓飯一壺酒，還是普通的酒菜，而不是招待客人的宴席。
他們崔家蕭家招待普通客人的一頓宴席，至少百兩銀子，這得是多少普通老百姓一年的開銷啊？
尤其想到方才見過的那幾個小乞兒，這兩人越發沉默了。
……
雖然仍未找到官銀失竊案的盜賊，但至少抓了王庫官這個小蛀蟲。
今日也不算一無所獲。
見天色不早了，裴肅也一臉的疲倦，崔子衿便道：「今日就這樣吧！」
回去仍然騎馬。
崔子衿那輛漂亮的馬車也不知能不能修好？
也不知要多久才能修好？
裴肅騎在馬背上，顛顛簸簸的，有些懷念崔子衿那輛馬車了。
寬大、穩、暖和。
雖比不上他那個世界的轎車，但比騎馬要舒服，至少，不用吃這呼呼作響的北風。
回到租院，見蕭平崔子衿明顯有話要說，裴肅直接回了自己的屋。
才烤了一會兒火，大馬來了，竟然是他送來了晚飯。
一鍋子燉羊肉，外加幾個饃。
伙食比昨夜還要好。
裴肅猜測，因為他要查案，崔子衿於是給他提高了伙食標準？
放下鍋子，大馬未著急走，而是沖裴肅拱手行了一禮，道：
「今日多謝裴大公子。」
裴肅一愣：「謝我什麼？」
大馬並未回答，而是直接走了。
謝什麼？公子自然是千好萬好，可今日若不是裴肅，公子也不會開口收留那幾個乞兒。
公子如今似乎是越發看重裴肅了。
在河邊，裴肅才一臉糾結，還未開口，公子就先開口了……
……
裴肅這人很會打蛇隨棍上，見崔子衿對他臉色好了些，崔家的護衛對他也更尊敬了，便立馬囂張起來，提要求，要這要那。
等吃過羊肉鍋子，他找崔九要來紙筆，畫了好幾張圖。
他需要解剖的工具，去肅州路程遙遠，他和崔子衿應該還會有合作。
不解剖，很多案子都無法查。
就算沒遇上命案，不需要他幫忙，不用他解剖，可有了這些工具，他以後無論做什麼都用得著。
除了解剖工具這些，他還需要手套面罩。
如今氣溫低，還能湊合。
等以後氣溫高了，他光著手去觸碰屍體，去解剖，萬一感染了呢？
那可是要命的。
等畫好圖，裴肅又和崔九說了許久，要用什麼材質，必須千錘百鍊，要精益求精……
反正就是，質量要好，還不能生鏽。
他倒是沒期望這些工具能有他那個世界那般的高品質。
畢竟，無論是金屬冶煉技術，還是鍛造的工藝水平，這個時代都差他那個時代太遠了。
勉強能用就行。
對他這一堆的要求，崔九聽得一愣一愣的。
但並未說什麼，接過圖紙走了。
應該是找崔子衿請示去了。
而請示的結果應該是好的，崔九回來後，道：「已經找人打造去了。」
裴肅頓時放了心。
崔子衿還算有點人性。
還知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個好的仵作加偵探，沒有趁手的工具怎麼行？
……
半夜，裴肅睡得正香，突然感覺臉上痒痒的，什麼東西在蹭他，毛茸茸的……
他一個驚醒，抬手便是一抓，竟然真的被他抓到了東西。
那東西被他抓著，拼命掙扎，發出吱吱叫聲。
不用他出聲喊，崔九便醒了。
自從上回在孫家喝酒誤事被崔子衿訓斥過後，崔九再也不敢喝酒了，睡覺時也十分警醒，聽到吱吱的叫聲，他立馬醒了過來。
「裴大公子？」
崔九喊出聲的同時，火摺子也亮了。
「我沒事！」
裴肅連忙回答。
就怕一回答晚了，這護衛拔劍就要揮，然後將他劈成兩半。
火摺子的光照亮了房間，崔九也看到了被裴肅抓在手裡的東西。
他邊走近邊詫異地道：「這是……」
借著光亮，裴肅也看清了手裡抓著的東西是什麼。
「這是松鼠！」
崔九一愣：「松鼠冬天還能動彈，不是都要冬眠的嗎？」
裴肅盯著手中的松鼠看了片刻：
「冬眠的是金花鼠，大部分松鼠其實並不用冬眠。」
崔九看著裴肅，很詫異他的學識淵博。
這裴大公子不愧是解元，真的是什麼都懂，好像比他家公子懂得還多。
既然是無害的松鼠，裴肅便將它放了。
這松鼠得了自由，先是連忙跳下炕，一下子竄出老遠，可見裴肅兩人都沒有要追殺它的意思，便又停下了，看著裴肅，不動了。
片刻後，甚至還小心翼翼試探著往回走近兩步，看著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