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景問道：「她們倆是從何時照顧周家小少爺的？」
周家管事沉默了片刻才道：「婆子是半年前，小翠是一個月前……」
裴肅蔡景對視一眼。
裴肅又問道：「那她們又是何時來的周府？」
周家管事：「婆子來了快一年了，小翠已經半年了。夫人見她們做事周到，便派她們來照顧小少爺。」
蕭平恍然大悟：「她們都是周大小姐離家出走後才來的周家。沒有欺負過周大小姐，所以，才會平安無事？」
裴肅又問：「之前照顧小少爺的人呢？」
周家管事支吾道：「奶娘摔了一跤，摔斷了腿。小紅，小紅……因做事不妥，被夫人發賣了。」
蕭平冷笑道：「這兩人只怕是得罪胡氏了吧？」
周家管事低頭不語。
裴肅卻道：「不對。」
崔子衿蕭平連忙看向他。
蕭平問道：「哪裡不對？」
裴肅問婆子丫鬟：「你們昨夜睡在哪兒？」
婆子：「老婆子睡在外間。」
丫鬟：「奴婢陪著小少爺睡在裡頭的炕上。」
裴肅搖頭道：「既然婆子說她睡在外間，又說昨夜一直睡到大天亮，醒來後才發現受傷了，那為何周小少爺睡的炕這邊會有血？」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都齊齊看向炕上炕沿炕旁地磚上殘留的點點血跡。
只有婆子受傷了，可婆子睡在外間，那為何內室的炕這邊會有血？
蔡景問裴肅：「血是周家小少爺的？」
蕭平則問：「兇手傷了周家小少爺後，又將人帶走了？」
裴肅卻趴在炕上，拿著放大鏡仔細檢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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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完炕面，又下了炕趴在地上沿著炕仔細查看。
他手腕上戴著的鐐銬叮叮噹噹作響，所有人都看著他。
蔡景看著他，又看向崔子衿，想說：要不解了鐐銬吧？
裴肅這麼賣力地查案，卻還要戴著這東西，不妥。
可他自己也是官員，是非觀還是有的。
裴肅是犯人，戴鐐銬本就是本分。
旁的流放犯，還要穿紅色囚服，戴枷鎖，戴腳鐐呢！
裴肅只用戴手鐐，崔大公子已經很寬容了。
可裴肅不是旁的流放犯，裴肅是非常厲害的人……
他正糾結著，裴肅正摸索著炕尾沿下的一塊磚，突然一按。
只聽輕輕的「咔擦」一聲，裴肅竟然推出了一個大洞。
眾人眼睛一亮。
崔九連忙點了火摺子，幫裴肅看向裡頭。
才看了一眼，裴肅連忙道：「裡頭有人！」
丫鬟小翠連忙道：「肯定是小少爺。」
只有小少爺才能鑽進那么小的洞裡。
她恍然大悟：「奴婢想起來了，小少爺說過，他有個密室，可以藏在裡頭。」
蔡景黑著臉，沉聲道：「你既然知道，那之前為何不說？」
小翠戰戰兢兢：「府里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奴婢嚇壞了，並未往這方面想。雖然這密室是老爺特意為小少爺做的，並未和炕洞相連，但燒炕的時候，這裡頭還是熱得很。春夏秋季節，不燒炕時，還能藏進去躲躲，可這大冬天的，進去會熱得受不了……」
裴肅伸手往裡頭探了一下。
沒有絲毫熱氣，反而冷冰冰的。
也是，周家發生了滅門案，主人都快死光了，下人們哪裡還有心思燒炕？
崔九連忙伸手進洞拉人。
一直沉默不語的崔子衿突然道：「人還動，人還活著……」
崔九拉出一條戴著鈴鐺，血糊糊的小細腿，那婆子也喊道：「就是小少爺，小少爺腳踝上戴著金鈴鐺……」
裴肅看了崔子衿一眼。
雖然人還未完全拉出來，但他方才抓了一下小孩的腿，那溫度絕對不是活人的溫度。
他不明白崔子衿為何要這麼說？
是崔子衿看錯了嗎？
可崔子衿給了他一個複雜的眼神，然後轉頭看向周家管事等人，沉著臉開口道：
「這兒人太多，別擠在這兒，出去一些。」
「周家小少爺還活著，你們這麼多人擠在這兒，影響我們救人。」
崔三連忙趕人。
裴肅這下明白崔子衿要作甚了。
連忙幫崔九拖。
看似幫忙，其實在給崔九暗示，別拖太快，慢點來。
崔九是崔子衿的護衛，雖然最開始並不十分明白公子的意思，但加上裴肅的暗示，立馬就明白過來了。
喊道：「腿還動呢！還活著呢……」
裴肅也道：「快拿我的藥箱來，我來救他！」
周家下人、崖州州衙的人都被趕了出去。
只留下崔子衿一行人。
這些人齊齊看著崔九將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從炕洞裡拖了出來。
然後面面相覷。
這小孩子明明已經死了……
但裴肅仍喊個不停：「九哥，快拿銀針，還有得救！」
蕭平終於忍不住要開口說話，卻被崔子衿推了一下。
崔子衿眼神警告他：沒看明白嗎？我們就是故意的。我們就是想讓外人知道，周家小少爺還活著。
蕭平並不是蠢人，也很快明白過來。
既然是滅門案，若還有一個活口，那兇手會不會再來？
……
周家眾人被轟出來後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就見裡頭出來一位健壯的男人，護衛模樣，這人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正是崔子衿的一號護衛，崔三。
崔三沖外頭的周家管事道：「你家小少爺救過來了，照著這個單子去抓藥，趕緊熬好了，送過來。」
周家管事目瞪口呆：「小少爺真的還活著？」
崔三不耐煩地道：「這還能騙你？」
周家管事咽了下口水，道：「小的，小的能進去看看嗎？」
崔三越發不耐煩：「不行！周家幾乎被滅門，誰知道是不是內賊和外賊勾結做下的？我們蕭大人可是周知州的姻親，為了周知州這最後的血脈，是萬萬不會再讓小少爺置於危險之中的。」
說到這兒，他自己又收起單子，沖屋裡拱手道：「蕭大人，為了安全，還是小的親自去買藥吧！」
說完，一把推開周家管事，大步走了。
屋裡，裴肅安靜地驗屍。
所有死者中，小孩的傷應該是最輕的。
肚子上被捅了一刀。
那話兒……竟然也被切除。
這么小的孩子，定然不會做出侵犯女性的事，那只有可能是因為男性這個性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