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鋪著青石磚的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沈硯禾坐在臨窗的妝檯前，手裡拿著一支銀質的眉筆，正對著菱花鏡輕輕描畫。
鏡中的少女已經十歲，眉眼長開了些，褪去了孩童的稚氣，露出幾分清麗的輪廓。
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只是眼底深處，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小姐，今日去給老夫人請安，穿哪件衣裳好？」
貼身丫鬟春桃捧著一個描金漆盤走進來，盤子裡放著兩件衣裳，一件是藕荷色的杭綢褙子，繡著纏枝蓮紋樣，另一件是淺綠色的素紗襦裙，領口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草。
沈硯禾放下眉筆，看向那兩件衣裳，沉吟片刻道：「就穿淺綠色的吧，老夫人近日不喜張揚的顏色。」
春桃應了聲，伺候著沈硯禾換上衣裳，又取過一支碧玉簪，輕輕綰在她的髮髻上。
「小姐這模樣，真是越來越俊了，再過幾年，怕是要比府里的幾位姐姐都要出挑呢。」
沈硯禾對著鏡子笑了笑，沒接話。
這容貌真的是沈瑾之和楊舒寧親生女兒才有的待遇。
小時只覺得玉雪可愛的，這幾年稍稍長開了，就更是顯出了這容貌的優越性了，真的是集兩人的優點長的。
既有爹爹的精緻，又有娘親容貌的柔和和雅致，顯得嬌美又沒有美的太有攻擊性。
這五年在侯府，她首先學會的就是謹言慎行。
他們三房在府中地位還算安穩，她爹沈瑾之是嫡幼子，上面有嫡親的大哥頂著，沈老侯爺對他並沒有太高的要求。
他們這一房倒是夫妻恩愛，兄友弟恭，但侯府人多口雜，尤其是長房那邊。
大伯母趙氏出身永昌伯府，是按照大家主母的標準培養的。性子絕對算不上刻薄，卻也極重規矩，嫡庶分明得很。
在有長房嫡長女的情況下，她這個三房嫡女，不好太過出挑，免得讓人覺得輕狂。
梳洗妥當，沈硯禾帶著春桃和蘭心往老夫人的榮安堂走去。穿過抄手遊廊，沿途的菊花開得正盛，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
幾個灑掃的婆子見了她，都恭敬地低下頭行禮：「四小姐安。」
沈硯禾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這侯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光是後院就分了好幾處。
老侯夫人蘇氏，住在榮安堂，是府里輩分最高的人。
出身世家旁支，在府中極有威嚴，府里的大小事宜，最終都要過她的眼，這幾年隨著年歲見長，對待晚輩，倒也頗為溫和。
剛走到榮安堂的月亮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說笑聲。
沈硯禾放慢腳步，讓春桃先進去通報。
片刻後，裡面傳來老夫人溫和的聲音：「讓禾姐兒進來吧。」
因著近日秋風漸起，老夫人這邊已經掛上了簾帳。
沈硯禾等著丫鬟打了帘子，才抬步而入。
只見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旁邊坐著大伯母趙氏和長房的嫡女沈硯姝。
沈硯姝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裳，正湊在老夫人跟前說著什麼，逗得老夫人眉開眼笑。
「孫女給祖母請安，給大伯母請安，大姐姐好。」沈硯禾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清脆。
老夫人抬眼看向她，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快起來吧，禾姐兒，過來讓祖母看看。」
沈硯禾走上前，在老夫人身邊的繡墩上坐下。老夫人拉過她的手，細細打量著她，笑道：「才幾日不見，我們禾兒又長個子了，這模樣，真是隨了你娘。」
趙氏在一旁笑道：「老夫人說的是，禾姐兒這性子也隨了她三嬸，安安靜靜的，不像我們家這個不省心的，整日裡瘋瘋癲癲的。」
沈硯姝不服氣地撅起嘴：「娘，我哪有瘋瘋癲癲的？我只是覺得府里太悶了，想去外面逛逛而已。」
說著還要拉上一個同盟，「四妹妹，我剛剛央求娘親帶我們出去逛逛呢，天天在府里待著，你也是想出去的吧？」邊說邊朝沈硯禾不停地眨眼睛。
沈硯禾不好發表意見，就只是笑了笑。
老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多大的姑娘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再過兩年，就要說親了。馬上就要中秋了，不知今年長公主是否還會舉辦賞花宴。」
說著，抬頭看了大伯母趙氏一眼，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沈硯禾和沈硯舒都知道，這是要給大房的嫡子沈硯承相看婚事了。
沈硯舒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沈硯禾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她們說話，偶爾插一兩句嘴，恰到好處，不多言，也不失禮。
正說著，外面傳來丫鬟的通報聲：「二少爺來了。」
沈硯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他的小廝。「祖母，大伯母。」他行了禮，眼睛卻瞟向沈硯禾，帶著幾分得意。
老夫人笑道：「霖兒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不用去族學念書嗎？」
「先生今日放了假，我去街上轉了轉，給祖母和大伯母帶了些新奇玩意兒。」
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包如意坊新出的點心，還有幾個捏得栩栩如生的面人。
老夫人拿起一個面人，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眉眼間竟有幾分像沈硯禾，忍不住笑道：「這面人捏得真俊，霖兒有心了。」
趙氏也拿起一塊被丫鬟們重新裝盤端上來的點心，笑道：「這點心看起來就好吃，霖兒真是個孝順孩子。」
沈硯霖得意地看了沈硯禾一眼，仿佛在說「你看我多厲害」。
沈硯禾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弟弟什麼都好，就是總愛跟她較勁。
大概是有大哥在，沈硯霖多少有些傻白甜的屬性。
大哥當年八歲時，就已經有些小大人的模樣了，很是沉穩。現在沈硯霖都十歲了，還老是跟個孩子似的。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老夫人有些乏了，趙氏便帶著沈硯舒起身告辭。沈硯禾和沈硯霖也跟著告退，一起往三房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