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沈硯禾小口吃著杏仁酥,忽然開口道:「明日起,你也該跟著先生啟蒙了。娘說你身子好了,該學些東西了。」
沈硯禾心裡一動。
她之前便想著,在這古代,作為女子,她倒是不需要去考科舉。
可是想要安穩立足,或者學習其他的知識,識文斷字是基礎,若是能再多學些本事,也能為自己增添一份底氣。
「好啊」,
她點點頭,眼裡帶著期待,
「是和大哥一起上學嗎?硯霖呢?」
「先生會單獨教你,先從《千字文》開始啟蒙,之後會和族中的姐妹一起上學。硯霖跟我一起到前院,有另外的夫子教導。」
沈硯珩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是一本《千字文》,字跡工整,像是手抄本。
「我已將難字注了音,你先看著,有不懂的,明日問先生便是。」
沈硯禾接過冊子,這竟然是沈硯珩自己手抄的!
她有些佩服,在現代,這個年紀的小孩,才剛上小學呢!大哥就能手抄一本《千字文》了。
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筆力尚顯稚嫩,卻一筆一划極為認真。
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抬頭看向沈硯珩,見他雖依舊板著臉,耳根卻微微泛紅。
這時,沈硯霖剛洗完手進來,「大哥又給姐姐送什麼東西了?有沒有我的?」
沈硯珩難得促狹的逗他,「當然有你的了,你和阿禾一人一份。」
沈硯霖聞言高興的跑過來,「真的嗎?是什麼?快給我看看。」
等看到沈硯珩手中的書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大哥給你的禮物?」質問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沈硯禾雖然不忍心傷害這娃幼小的心靈,還是不得不讓他面對現實,不僅給了他一個殘酷的答案,還又補了一刀,「對啊!還是大哥親自手寫的呢!明天你和大哥一起去前院學堂的時候,就可以用了。」
滿意的看到了沈硯霖整個人都要裂開的樣子。
在他琢磨著將這本書藏在哪裡時,楊氏帶著丫鬟走了進來。
丫鬟手裡還端著個描金漆盤,上面放著三碗冰糖燉雪梨。
「聽聞珩兒和霖兒都在這兒,娘讓人燉了些雪梨,來,都用些,潤潤嗓子。」
沈硯霖仿佛得到了救贖,聞到甜香,立刻撲過去:「娘,我要吃!」
只要我不想,這件事就沒有發生,至於明天去學堂的事,明天再說吧!
楊氏笑著拍了拍他的手:「慢點,都有份。」
她將一碗遞給沈硯珩,又把另一碗遞給沈硯禾,「禾兒剛病好,多吃些潤肺的。」
沈硯禾接過白瓷碗,雪梨燉得軟爛,湯汁清甜,暖意順著喉嚨滑下,熨帖得很。
她看著眼前一家人和樂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侯府的日子,似乎比她想像中更有溫度。
傍晚時分,沈瑾之回來了。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進了屋便笑著問:「聽聞禾兒明日要啟蒙了?」
沈硯禾點點頭,把沈硯珩抄的《千字文》遞給他看。
沈瑾之接過冊子,翻看了幾頁,眼中露出讚許:「珩兒的字又有長進了。」
又看向沈硯禾,「既要學,便要用心。咱們侯府的女兒,不必像男子那般考取功名,卻也該知書達理,明辨是非。」
「女兒記下了。」沈硯禾乖巧應道。
沈瑾之摸了摸她的頭,從袖中取出一個木匣,打開之后里面是一支玉簪,簪頭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瑩白溫潤,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羊脂玉。
「這是今日路過玉器行,見著好看,便給你買了。你現在還小,戴不上,就先收著吧。」
楊氏在一旁笑道:「你呀,就慣著她。」話里雖是責備,卻滿是笑意。
沈瑾之借著丫鬟上茶的功夫,湊到楊氏身邊,在她耳邊悄聲說到:「你也有,晚些再給你。」得到楊氏一個隱晦的白眼,才笑著端起茶杯飲下。
沈硯禾接過玉簪,受限於前世的見識,她是真沒見過什麼好東西。
可是這簪子入手微涼,玉質細膩,絕對是價格不菲,而更貴重的卻是父親的心意。
她小心地把玉簪放在梳妝檯上的錦盒裡,心裡暗暗想著,這一世,有父母疼愛,有兄弟相伴,彌補了不少前世作為孤兒的遺憾。
沈硯禾總覺得現在的日子像是偷來的,可還是忍不住貪戀。
夜裡,沈硯禾躺在床榻上,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悄悄取出空間裡的靈泉水。
她最近發現,靈泉水不僅能調理身體,似乎還能讓精神更清明些。
喝了兩口靈泉水,她又想起白日裡沈硯珩遞來的《千字文》,便在心裡默記起來。
前世她雖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到底也是學的文學類的相關專業,還寫了多年的小說,不至於把所有的知識都還給了老師。
如今又換了孩童的身體,再次學習這些啟蒙讀物,倒也難不倒她。
窗外的風捲起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傳來打更人敲梆子的聲音,「咚——咚——」,已是亥時了。
沈硯禾打了個哈欠,閉上眼,漸漸沉入夢鄉。
第二日,沈硯禾跟著楊氏派來的嬤嬤,一路穿過幾重雕花迴廊,終於到了族中女眷讀書的芳雅閣。
閣前栽著兩株粗壯玉蘭,廊下擺著數十張淺木書案,窗明几淨,空氣里混著墨香和茉莉淡淡的香氣。
芳雅閣有三位先生:
其一為周老先生,乃是屢試不第的秀才,受聘於沈府,負責教導府中女孩兒們讀書習字和詩詞文章。因年歲已高,教導閨中小姐,到也無需避。
餘下兩位皆是女先生。
魏娘子是宮中放歸的宮人,精通針織女紅,負責傳授眾小姐女工技藝。還有一位柳娘子,出身世家旁支,早年喪偶,無兒無女,又有些才名,沈府便將她聘請入府,教習姑娘們琴棋書畫。
芳雅閣分前後兩處院落:前院正廳歸學問授課所用,正中設一張寬大梨花木書案,是先生專屬席位;東西兩側廊屋則是女紅、樂藝教習的地方,布置得雅致精巧,擺滿繡繃、古箏與各式茶具。
族裡未出閣的姑娘按年紀分班,年長的在後閣研讀詩文,五六歲的稚童在前院聽講,互不打擾。
剛跨進院門,一道清脆的呼喚響了起來。
「四妹妹,你總算來了!」沈硯禾在府中一眾姐妹中排行第四。
三名年紀各不相同的小姑娘迎面快步走來,走在最前面的一位身著石青襦裙的八九歲的姑娘,正是方才喊話之人。
這是沈硯禾穿越至此頭一回見到隔房的這些姐妹,憑著原主留存的記憶知曉,說話之人是沈硯舒,是長房嫡女,比自己年長三歲,性格鮮活開朗,深得家中老祖母疼愛。
站在沈硯舒旁邊,身著淺粉羅衫的是長房庶女沈硯寧,今年七歲。
走在最後,裹著鵝黃小襖一路蹦蹦跳跳的少女是二房沈瑾年的嫡女沈硯汐,只比沈硯禾大兩個月。
沈硯禾還有幾個堂妹,只是還不到進學堂的年紀,並不在此處。
沈硯舒上前一步,自然地牽住沈硯禾的手,語氣里含有幾分擔憂:「前些日子聽聞你感染了風寒,臥病在床。原以為你還要好生休養幾日,沒想到今日便來學堂了,身子可都好利索了?」
沈硯禾微微頷首,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軟糯,緩緩開口:「勞各位姐姐掛心,禾兒已經大好了。」
一旁性子沉靜些的沈硯寧輕聲接話:「那你自己可得好生注意些,要是不舒服了,只管言明,幾位先生都是寬厚之人,不會苛責的。」
年紀最小的沈硯汐湊上前來,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雀躍:「四妹妹你可算來了,我也是剛來沒幾天,夫子講的什麼,我都不懂,現在你也來芳雅閣了,終於有人陪我了。」
沈硯舒笑著揉了揉沈硯汐的發頂,轉頭看向沈硯禾,「你別聽她亂講,這周老先生講課最是溫和,不似外頭嚴師那般刻板,還有兩位女先生,本事也是非凡。」
沈硯舒不愧是侯府嫡長女,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大氣、爽朗,很有長姐的風範。
「府里學堂先生的情況,你應當也有所耳聞,都是極好相處的人。你剛開始進學,不必拘謹,安心聽課便是。」
沈硯禾認真聽著,昨晚母親就已經派人同她說過學堂里的基本情況,卻不會駁了人的好意,淺淺一笑:「多謝大姐姐告知,我初來學堂,諸多事宜尚且生疏,往後還要勞幾位姐姐多多提點。」
「都是自家姐妹,何須這般客氣。」沈硯姝淺淺一笑,挽著她的手,一行人步履輕緩,並肩走入方雅閣學堂。
堂內窗明几淨,清風穿窗而入,拂動窗邊垂落的青竹簾。
數張雅致的梨花木書案整齊排列,案上擺放著整齊的書卷筆墨,淡淡墨香縈繞在空氣里。
已有幾位同族旁支的沈家姑娘提前落座,正安靜垂首溫習課業,堂內靜謐雅致,唯有細碎的翻書輕響。
幾人放輕腳步入內,尋了相鄰的書案坐下。
剛落坐片刻,堂外便傳來了先生緩步走來的腳步聲,一日的學堂課業,就此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