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遷宮至此,是養病的,雖說未被罰,但宮人也有機會,也不願跟著來受苦。
所以她也只帶了流朱,其餘的宮女和太監,則是內務府另外配的。
看著這裡的環境,流朱忍不住脾氣:「這裡怎麼這麼破舊?這樣的環境怎麼能養得好病?小主,奴婢去回了皇后娘娘吧?皇上是讓您養病,又不是讓您受罰?太醫也說了,您的病無礙,憑什麼讓您遷到這破敗的地方?這哪裡是能住人的?」
一旁的宮人低著頭,卻都免不了在心中腹誹。
都被打發到這地方來了,居然還有這樣天真的想法。
「小主,景陽宮一向是做藏書用的,最是僻靜,適合養病。華妃娘娘特意命人收拾出來給小主住的。既然送到了,奴才等先就回去了。」
內務府的人陰陽怪氣的,說完轉身就走了。
流朱被氣得想上前拉住人理論,被甄嬛攔住了。
「流朱,我們是來養病的。將地方收拾收拾吧。」
流朱看了甄嬛一眼,明白自家主子有主意,便聽命地帶著人去收拾了。
甄嬛看著陰暗沉悶的屋子,心中鬱郁,更加堅定了要爭寵的心思。
說是養病,但若是她不能讓皇上想起她這個人,怕是無法離開這個景陽宮西配殿了。
她的身子本就沒什麼大問題,現在換了太醫,被盯著用藥,病自然很快就能好。
但還是被以養病的藉口換了宮殿,看來裝病一事,皇上未必沒有疑心。
她要儘快改變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印象。
雖是換了宮殿,但之前花了銀子讓人做的斗篷,拖了些時日,也還是送來了。
皇上下了令,又出了溫實初那樣的事,太醫院不敢怠慢,皇后又暗示了章彌,便給甄嬛用了些猛藥,不過幾日間,趕在年底除夕宴之前,甄嬛的病就好了。
當天,敬事房就將她的綠頭牌掛上了。
她用之前剩餘的神仙玉女粉保養肌膚,又讓流朱用剩下的頭油給她順了頭髮。
新人未曾侍寢,不用去請安。
她就在景陽宮裡等著。
可惜,一直到晚上平時入睡的時辰,也無人到來。
「小主,最近快到除夕了,皇上想必是前朝政務繁忙。小主不必著急,等過了這陣,皇上必定會記起小主的!小主快睡吧,如今夜裡冷,趁著湯婆子還有熱氣兒,也能睡得安穩些。」
她們被遷到了景陽宮,份例上更加敷衍了。
幸好沈眉莊時常叫人送東西過來,但也只夠甄嬛這個主子用的。
這些日子,流朱都是在甄嬛屋裡守夜的,至少能蹭些炭火,有些熱氣。
其餘的宮人,基本上都擠在一個屋子裡,就守著小小的爐子,省著燒炭,爐子上還得放著水壺,才能有些熱水用,也能防止中炭氣中毒。
最近到了年下,快要封印了,皇上自然是忙得沒有空閒,也沒有心情找替身調劑心情。
以至於每日請安的時候,華妃的心情還算不錯。
皇上的確是沒來看她,卻也沒有去看其他的小賤人,更重要的是,甄嬛丟了臉,沈眉莊也跟著沒臉,她自然高興。
等到了除夕宴,甄嬛無病,自然是要參加的。
雖有沈眉莊的接濟,但宮中處處要花錢,她帶進宮的首飾也散出去不少。
不過好歹換來了她想要的。
她穿著一襲蒼葭色繡紅梅的旗裝,梳著小兩把頭,只用了幾朵紗堆的梅花並兩支翠玉簪點綴,鬢邊墜著白玉流蘇,清麗脫俗,唯有兩頰邊上墜著的金絲瑪瑙葫蘆耳墜,是一抹艷色,引人注目,襯得小臉如霜似雪,又映出一抹紅暈。
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見到皇上,她雖不想再這樣的場面上以色侍人,卻無力更改,只能盡力抓住機會。
她不能真的沉寂在後宮,而後任人欺辱壓榨!
她如今已是位分最低的,又尚未侍寢,只能坐在最遠的位置。
嬪位以上的妃嬪,在這樣的場合,自然是要按品級著吉服的。
皇后穿著明黃色的吉服,坐在皇上身邊,端莊典雅。
華妃身著芍藥紅的吉服,艷麗明媚。
馮若昭穿的是丁香色的吉服,卻襯得人越發似水溫柔,肌膚勝雪猶如發著光一般。
芳嬪著楊妃色,麗嬪著碧山色……
可謂是百花齊放,各有風姿。
別的福晉女眷們也是打扮得規矩得體。
只有甄嬛清淡素雅,在眾多鮮艷濃烈的圍繞中,更是顯眼。
皇上坐在上首,一眼便看到了。
那張臉薄施粉黛,清新自然,在眾多濃墨重彩間顯得更加清爽。
微微低垂著頭,肖似故人的眉眼更加凸顯出來。
宴席上紅梅點綴,更烘托出幾分往日的氛圍。
「今日除夕,臣妾恭祝皇上頤安百益、福壽永年。」
皇后注意到皇上瞧著末座露出的懷念神情,臉上一僵,立刻調整出一個得體的笑容,舉起手中的酒杯。
她雖然有意在今日借紅梅讓皇上想起純元,以便推甄嬛出來爭寵,但真正看到皇上懷念姐姐,她心中依舊不能平靜。
皇上雖對皇后沒有多少情意,但好歹是純元的親妹妹,如今還是國母,該有的面子還是會給的。
他舉杯一飲而盡。
華妃在這種時候自然不肯落於人後,也端著酒杯站起身。
「臣妾敬皇上一杯!」
如今年羹堯得用,皇上自然給足了華妃面子,不僅與她飲了一杯,還殷殷關切了幾句。
華妃得意洋洋地坐下,顯然十分高興於皇上在眾人面前的格外關心。
這一打岔,皇上也就沒有沉浸在自己的懷念之中,也輪流關心了一番自己的孩子,又與果郡王閒談幾句,以表示自己對兄弟的寬容。
等舞姬們退場,富察貴人親手撫琴,表演了一番才藝。
她雖是宮中少有的滿軍旗貴女,但並不得皇上喜愛。
雖是皇上特許居住主殿,但恩寵不比同處一宮的夏常在和柔常在,讓她失了些底氣。
如今也是想著趁著這個機會展示才藝,能夠吸引皇上目光。
只是皇上今日有些心不在焉,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微醺之際,眼神帶著幾分迷離,並沒有落在表演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