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喝多了酒,已有幾分醉意,以往壓抑的情緒鋪展開來,越發克制不住。
看著旁邊擺著的紅梅,視線移到那雙帶著故人風姿的眉眼上,滿是懷念與憐惜。
皇后本在欣賞富察貴人的琴音,忽然聽到旁邊皇上的問話。
「倚梅園的梅花,都開了嗎?」
皇上雖是明知故問,皇后卻不能不答。
「凌寒而開。」
「朕想去看看。」
皇后臉上輕鬆笑意全部收斂了起來,轉而帶上幾分擔憂。
「天寒地凍的,皇上還是以龍體為重吧。」
皇上酒意上頭,不想克制本心。
皇后看出來了,心中頓時有些後悔,她不該在此時讓皇上懷念姐姐!
今日是除夕,皇上應該到皇后宮中休息,正是帝後相得。
若是讓皇上因懷念純元皇后,而做出些出格的事情,那豈不是給自己沒臉?
「皇上若是想去,不如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臣妾也很想看看,梅花再次盛開的模樣。」
皇后忍著心中的痛,臉上卻帶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懷念。
皇上見此,心中動容。
宜修是純元的親妹妹,想必懷念純元的心思,與自己是一樣的。
他答應過純元,要好好待宜修。
「罷了,你說得對,天寒地凍的,你身子也不算好,還是不去了。」
皇上除夕宴結束後,依著規矩歇在了皇后宮中。
但之後的日子,卻無人能攔住皇上思念故人。
甄常在侍寢後,皇上一連五天都翻了她的牌子。
雖然因為之前的事情,皇上未曾進位,但賞賜如流水般進了景陽宮。
景陽宮的宮人都殷勤了許多。
被發配到這裡伺候的,都是沒什麼門路的,眼看著伺候的主子得寵,自然希望能跟著沾一沾光。
只是流朱看不慣他們前倨後恭的樣子,沒少擠兌。
甄嬛私下裡也說過流朱幾句,但流朱只覺得這樣的奴才也不會忠心,甄嬛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每次明面上還是會安撫一二。
實際上,她自己也知道,因為她得寵而上趕著來獻殷勤的,必定靠不住。
只是皇上雖然寵她,一直召她侍寢,也有跟她談論一些詩詞,但她總覺得,皇上對她態度不明,以至於一直都未敢開口將浣碧要回來。
她想著,如今時日尚短,還是不要在此時提起以前的事情,省得讓皇上又想起她過去不好的形象。
還是等她與皇上感情再深厚一些,皇上真正認可了她的品行,再想辦法將浣碧調回來吧。
左右只要她受寵,浣碧想必也不會太難過。
華妃見皇上正月里就這樣寵愛甄嬛,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心中憤恨。
她一拍桌子,隨手拿起茶盞砸了出去。
曹琴默微微偏頭,躲過茶盞,手指握緊,不敢露出半點不敬。
「都是你幹的好事!本宮就說那小賤人留不得!偏你說她滿身污點不足為懼,只要斬去她的臂膀便是。可你看看,如今皇上竟這般寵愛她!天天都是她侍寢,白日裡還要召她伴駕!連皇子公主都放一邊了!本宮費勁將她貶為常在,說不定何時皇上就給她升回來了!」
「娘娘何必這樣生氣?皇上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哪裡比得上對娘娘的心意與長情呢?娘娘此時跟她計較,不是讓皇上為難嗎?反倒給了她裝可憐的機會。等皇上新鮮夠了,自然會將人撂在一邊,到時候想要怎麼罰,還不是娘娘說了算嗎?」
曹琴默對此習以為常。
自新人進宮,分薄了華妃的恩寵,華妃便更加暴躁易怒,摔摔打打是常事,她也不知被罵過多少次了。
為了溫宜,她也只能忍,只能替華妃想辦法去對付層出不窮的敵人。
「這都連著六天了!難道還要讓本宮忍下去嗎?」
華妃惡狠狠地盯著曹琴默。
「你好歹生了個公主,可別被新人踩在腳底下了!」
曹琴默暗自調整呼吸,壓下滿腔的不甘。
「娘娘不必著急,皇上為情亂智,自然有比娘娘更擔心的人啊!」
「你是說皇后?皇后那個老婦!自己年老色衰不得皇上喜愛,就推新人爭寵,她怎麼會管?」
華妃只覺胸中有火一般,人人都在跟她作對!
「皇后娘娘不管,還有太后娘娘啊!太后娘娘是皇上的親額娘,自然關心皇上。況且,後宮專寵,想必太后娘娘也是不喜的。」
畢竟太后是皇后的姑母,自然在意皇后的後位穩固。
後宮只有百花齊放,對皇后才是最好的。
一枝獨秀,對誰都沒有好處。
「你說得對,太后娘娘不會不管。」
曹琴默出了主意,已經功成身退。
麗嬪作為沒什麼腦子的馬仔,自然是要在行動上表現自己。
於是她便自告奮勇,去太后那裡告了一狀。
果然,太后當天就讓人叫皇上到壽康宮。
當天晚上,皇上果然沒有繼續翻甄常在的牌子。
只是皇上是個叛逆的,雖知道不該專寵,但好不容易有個人能一緩相思之苦,也就一時放任縱情。
此時被太后勸誡,心中不快,知道是麗嬪告的狀,連帶著華妃也受了冷落。
他沒有去翊坤宮,反而去了咸福宮。
並且轉頭就給甄常在賜了「菀」字作封號。
馮若昭見皇上到了,也沒有多說其他,只讓他吃好喝好,待得舒服。
她有了孩子後,就不主動爭寵了。
但皇上既然來了她這裡,就不能被其他人吸引走。
否則,她的面子豈不是被丟在地上踩?
以前的那些朋友若是知道了,怕是得笑話她三年!
所幸東西六宮離得遠,只要植物隨風擺動的聲音稍稍大一些,即便菀常在彈一晚上湘妃怨,皇上也聽不到。
甄嬛這幾日雖能察覺到皇上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對,但詩詞相和,心意相通,皇上又寵愛非常,她作為青蔥少女,怎麼會不動情?
雖知道皇上不可能一直只眷顧她一人,但她總想著,這個時間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惜,今晚上,皇上不會來了。
她心知肚明,卻依舊彈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她也不得不多用了些脂粉,遮蓋住眼底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