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停頓,他立馬就察覺出了不對,順著怡親王的視線望去,他雖視力不敵怡親王,但也看出有些什麼東西在枝頭上。
他看出怡親王表情里的不自然和為難,乾脆自己走過去,將枝頭上的東西取下。
竟是一張用窗花紙剪出來的小像。
剪紙的人,手藝算是不錯,小像看起來也惟妙惟肖。
只是這人像的相貌,眉眼處,有幾分像他今晚懷念的人。
皇帝這種生物,本就多疑。
而皇上,更是其中翹楚。
就那麼巧,今晚上他看到了紅梅,想到了純元,而後不由自主地到了倚梅園。
不僅看到了一位自稱是倚梅園宮女的人,正在吟誦純元當初最喜歡的且改過詞的詩句。
還在梅樹枝頭上發現了一張,眉眼肖似純元的女子小像。
他若是沒記錯,這副容貌,應當正是殿選上,他看到的那個,與純元有幾分相似的,莞常在。
但是莞常在是抱病了,沒有去參加除夕夜宴的。
此時怎麼會在冰天雪地間,到了倚梅園呢?
皇上疑心一旦生出,就會不斷地擴展開來。
怡親王不想摻和進皇上後宮的紛爭中。
所以只當沒看見。
「皇兄,夜深了,您該回去喝薑茶了。」
皇上頓時收回心神,將小像握在手裡,帶著怡親王往回走。
第二天,皇上就讓人去查當天晚上倚梅園的事情。
夏弋雖無能,但在後宮中查一個地方出入的人,還是比較容易的。
宮中到處有人,也就到處都是眼睛。
很快,就他就將結果整理好,稟報給了皇上。
皇上沉思許久,沒能分辨出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他身為皇帝,坐擁天下,並不介意別人討好自己。
這無可避免。
但是他很忌諱別人試圖揣測他的心意,而後想要拿捏他的心思,從中獲取利益。
「繼續查!朕要知道所有!」
皇上沉著臉,並不怎麼滿意這個結果。
夏刈只得繼續查到皇上滿意為止。
因此一事,皇上並沒有再沉溺於對純元皇后的回憶中,也沒有找到昨晚的那個「倚梅園宮女」的心思。
皇后對此還有些不解。
不過甄嬛還在病中,一時半會兒也還不能侍寢爭寵,皇后也只能作罷。
年羹堯有功,自然是要賞的。
但與此同時,皇上還封賞了幾位跟著一起去青海平叛的副將,岳鍾琪、范時捷、郝玉麟等人。
當然,安陵容的功勞,雖然不能公之於眾,但該有的獎賞,不能少。
皇上想著,安陵容才封了嬪,之前晉升也的確太快,若是再晉封,等孩子生下來,難道要封貴妃嗎?
就算是有功之人,怕也會引起後宮非議。
男子建功立業後,封妻蔭子,榮耀門楣。
女子建功立業,也當惠及母家。
他扒拉出了安陵容的母家,卻一時有些為難。
以往安陵容總說,從小沒什麼對她好,只有自己對她最好,皇上總以為是自己對她的偏寵和晉封,讓她一時受寵若驚。
但如今看來,此言不虛。
他摸不准安陵容的心思,擔心自己弄巧成拙,獎賞沒給到人心坎上,反倒讓自己的「愛卿」為難。
於是,他乾脆走了幾步,到永壽宮中,親自問一問安陵容。
「皇上給臣妾的,已經夠多了!臣妾為皇上做的,不過償還十之一二,怎能妄想皇上的其他恩賞呢?」
安陵容果然是不貪圖封賞的人。
皇上對此很滿意。
他當然不會有功不賞,但他也不喜歡別人居功自傲。
「容兒所做的事,功在社稷!此次平叛,正是有了容兒,才能如此順利,不知多少戶人家,因容兒保全。若非此前容兒晉升太快,如今不宜再次晉升,便是妃位,容兒也是當得起的!」
皇上難得帶上幾分真心。
「皇上折煞臣妾了。臣妾不懂前朝政事,也不敢過問,臣妾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皇上分憂罷了。只要皇上覺得有些許用處,就是臣妾的福分了。」
安陵容和皇上推心置腹,表明心意。
而後才在皇上的安撫下,說出些自己對母家的想法。
「臣妾以往讀書不多,昏昏噩噩。如今蒙皇上隆恩,得以讀書明智,才知曉許多道理。兒女不言父母之過。但父親,天資確實有限,久考不中,還是用娘親賣繡品得來的銀子捐的官。」
安陵容似乎是羞赧,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安陵容十分堅定,抬頭看向皇上的眼神也帶著執著。
「娘親身體不好,弟弟承宇年紀也小,家中怕是沒有頂門立戶之人。還請皇上准許臣妾送些物品出宮,讓她們能搬到京中,臣妾也能有餘力照拂。或許還可以給承宇找個好師父,讓他好好念書習武。就算天資不足,只要努力,或許也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回報皇上大恩!」
安陵容的要求,對皇上而言,微乎其微。
他心中感慨,再也沒有誰,如容兒一樣,無欲無求,一心只有自己了。
「容兒放心。既然你不希望你父親居高位,那朕便將他提為太常寺少卿,官職不高,只是掛個虛名兒,無需做什麼,自然也不會犯錯。這樣你一家都可搬到京中居住。」
皇上攬著安陵容,細數自己的安排:「到時候,朕派個太醫去為你娘親看病,你也能看脈案。再讓你弟弟入國子監讀書。」
不等安陵容開口回絕,他先解釋道:「容兒不為其他,總得為腹中孩兒考慮。皇嗣的母族,總該有幾分體面。再說了,等你八個月的時候,是能讓母家的人來陪產的。容兒難道不想見見你的娘親嗎?」
安陵容自然是想要見見家人的,若是家人搬到京中,以後想要見面,也容易許多。
否則,就算到了懷胎八個月的時候,娘家住得遠,也趕不及進宮陪產。
皇上當然看出安陵容心動了,他也覺得滿足,果然還是自己了解容兒,能夠給她最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