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了眉姐姐了。是嬛兒連累了你。」
甄嬛打起精神,喝了幾杯溫茶後,才握著沈眉莊的手,輕聲說著。
「咱們姐妹,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之前華妃就看不慣我,處處為難。便是沒有你,她也不會放過我。」
沈眉莊並不怪甄嬛。
她只是心疼甄嬛。
「嬛兒,如今只是個開始。你……你要保重啊!」
沈眉莊不敢問甄嬛關於侍寢的事情。
旁人提起,就已經讓甄嬛十分難受了。
自己作為好姐妹,不該提起這些,讓甄嬛難堪。
她心中有心疼,也替甄嬛擔心。
雖然甄嬛終於成功侍寢,但是到了現在,皇上居然都沒有讓人來送賞。
她不知道為何甄嬛會惹得皇上如此,心中擔憂甄嬛還要受苦。
「眉姐姐放心,嬛兒心中有數,不會倒下的。」
親自經歷的甄嬛,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也無法猜測,皇上究竟要如何對待自己。
到了下午,太陽快要落山,皇上終於讓人來送賞。
甄嬛鬆了一口氣,讓人打賞前來的太監。
只是在人走後,她翻看送來的賞賜,卻是身子一僵,渾身的血液再次冷了下來。
一個托盤上放著的,是一件清涼的舞衣,薄如蟬翼,幾乎遮不住什麼。
光是看著,就能夠想像穿在身上會是何等光景。
還有一些首飾,帶有鈴鐺的手鍊、腳鏈,甚至還有一條紅色絲線串成的腰鏈。
看著賞賜不少。
甄嬛一件件看下去,心越來越沉,身子也猶如墜入泥潭,僵硬冰冷,動彈不得。
她好歹也是大家閨秀,父親身居四品,大選入宮。
如今,竟淪為玩物!
方才送賞的小太監說,今天晚上皇上依舊會翻她的牌子,讓她帶上賞賜前去。
甄嬛身上無力,幸有流朱扶著,勉強沒有跌落在地。
「去請溫太醫來,就說我身子不適,請他來看看。」
她咬了咬舌根,強迫自己清醒,緩緩吐出幾口氣,才低聲吩咐。
流朱見她這樣,實在有些害怕,聞言趕緊應是,跑著去太醫院請人。
甄嬛緩緩坐下,心中思索著該如何破局。
如今她可以稱病躲過一時,但總不過一直病下去。
她也怕皇上真的動怒,到時候也由不得她自己說病與無病。
但她不想再這樣下去,若是真的妥協,自己怕是就永遠擺脫不了,玩物的身份了!
溫實初一聽是甄嬛身子不適,來得很快。
他看到甄嬛慘白的臉和萎靡的精神,心如刀割。
也不急著把脈,等人都退下,流朱守在門口之後,他才帶著心疼問道:「嬛妹妹,你這是怎麼了?」
甄嬛一直知道怎麼利用自己的優勢,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實初哥哥,我……我不想侍寢。你幫幫我,好不好?」
之前甄嬛也是這麼說,溫實初就幫她開藥,幫她隱瞞,讓她稱病沉寂了幾個月。
如今她這麼說,溫實初依舊無法拒絕。
「你知道的,只要你開口,我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替你辦到。」
溫實初情深款款,儼然將九族忘在腦後,一心只有甄嬛。
「嬛兒知道,實初哥哥的心意,嬛兒沒齒難忘。也只有實初哥哥幫我,我才覺得,在後宮中,不至於時時擔驚受怕。」
她勉強哄了溫實初幾句,溫實初就積極地去給她開方子熬藥了。
皇上得到消息,竟有些氣笑了。
短短一日,還能在翊坤宮中好好地離開的人,竟就病倒了。
皇上也不多說什麼,直接讓太醫院現有的幾個太醫一起去了碎玉軒,他自己就坐在正殿中,等著太醫們會診。
溫實初早已軟了身子,跪在地上,垂著頭,說不出話來。
甄嬛也是手腳僵硬,卻無法阻止太醫們的診脈。
她死死咬著唇,才能保持最後一絲冷靜,沒有被逼瘋。
只是也已經不太能思考了。
她沒有想到皇上做得這麼絕。
她明明才被年世蘭折磨,明明才得到皇上的垂憐,皇上為什麼能如此冷漠無情?
她盯著一個又一個太醫,心已經沉到谷底。
她握緊雙手,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疼痛刺激感官,她頭腦總算多了幾分清明。
她之前就被疑欺君,此次不能再被皇上疑心!
這件事,她只能是無辜的!
不能讓局面變得更差。
否則,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太醫們醫術不差,溫實初就算是醫術再好,也做不到在這麼短的時間,改變甄嬛的脈象,騙過這麼多位太醫。
皇上面無表情的,威勢駭人,一眾太醫不敢出頭,只推著年高望重的章彌出來。
他是太醫院院判,這種時候,他避無可避。
「啟稟皇上,菀常在是因為用藥導致脈象微弱,看起來像是驟然得了時疾。只是用藥不久,還未能徹底扭轉身體狀態。菀常在應當只是有些勞累,又心中鬱結,才會有些不適。本無需用藥,只需開闊胸懷,再好好休息一番也就好了。」
章彌說的句句是真,這麼多人一起看的,他也不敢頂風作案。
「是何人用了什麼藥?」
皇上語氣平淡,表情未變。
但眾人都能感覺到一股風雨來臨前的凝重與威壓。
「時疾,菀常在之前也是得了時疾,才養病許久。」
皇上聲音低沉,卻像是雷鳴一般,擊打在眾人心裡。
甄嬛整理好心情,死死壓在心中的恐慌與驚懼,醞釀出滿眼的淚水與委屈,抬頭望向皇上。
她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迎來的卻是皇上冰冷的目光。
皇上只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沒有走到內間,沒有走到她的床榻邊,沒有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
皇上得到結果,就離開了碎玉軒,至於後續查證,得到證據與結果,自然會有人去回稟皇上。
而在場的人,除了後來皇上叫來的那些太醫,其他都被看管起來。
皇上震怒之下,無人敢耽擱拖延,雷厲風行查證,溫實初做得也不是滴水不漏。
沒等到第二天,夜裡,皇上就得到了事情真相。
溫實初被處斬,溫家九族被他牽連,也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碎玉軒一應宮人,貼身伺候甄嬛的被杖斃,其餘的也都入了慎刑司,怕也活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