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孩子還小,夜裡也有些冷了,不宜在外面待太久。
皇上吩咐完,進去看了一眼安陵容,確定人只是累得睡了過去,身子無礙,這才總算是放下心來,只剩下欣喜激動與幸福滿足。
不過他顧忌著林秀也在意,沒有多說什麼。
這些時日,他幾乎天天都要來陪安陵容,對林秀也有幾分真切的熟悉。
這是個善良賢惠,不太有主見,軟弱怯懦的女子。
但對安陵容很是疼愛。
他在這裡的話,林秀會很拘謹。
皇上也想要回養心殿翻翻書,想要再好好地看一看、挑一挑,給六阿哥選個好名字。
之前想的那些,他如今又覺得不夠好了。
這一夜,許多人都沒有睡著。
年世蘭倚在殿門邊,看著外面的月色,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
她將眼淚向上抹去,驕傲地不肯低頭。
「人人都能生……皇上果然看重她,一生下孩子就是淑妃了!這才多久,就與本宮平起平坐了!她們都能生!為什麼就本宮不可以?齊月賓那個賤人!皇上為什麼不殺了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腦子裡思緒紛亂,通通都是扎進心裡的刀。
皇后一直等到皇上回養心殿的消息傳來,才讓人伺候著躺到床上。
今兒是十五,還是中秋節。
皇上沒有來景仁宮陪著她這個皇后,也一定不能留在其他人那裡!
安陵容成長太快,皇后已經能夠感覺到她帶來的威脅。
於是,甄嬛在這段日子裡,更加賣力爭寵,不僅自己爭寵,還幫著沈眉莊一起爭寵。
她自小學習掌握的技能確實挺多,如今也能低得下身段,捨得下面子,皇上也樂意在她這裡享受一番。
多才多藝,能讓他舒心,知情識趣,又柔順聽話,皇上不介意對這樣的甄嬛多寵幾分。
只是這樣的「寵」,究竟是出於什麼心理,帶著什麼意味,也就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體會了。
年世蘭被皇上冷落,又被安陵容封妃一事打擊到,忙著報復齊月賓,倒是讓甄嬛暫時躲過一劫。
也是因為皇上召她比較頻繁,才讓她避開一些年世蘭的刁難。
但很快,年羹堯因為有了幾位副將幫忙,又有皇上送來的各種有妙用的秘密武器,提前打掃完戰場,班師回朝了。
雖然之前已收到捷報,西北也一直有信傳來。
但如今才算是真的大勝而歸。
皇上自然要論功行賞,犒賞三軍。
年羹堯是主帥,是皇上親封的撫遠大將軍,雖然在西北作戰時,有驕傲自滿、狂妄自大、奢靡成風、貪婪成性之嫌,但只要打了勝仗,就是立下了戰功。
皇上也沒有吝嗇,也沒打算在此時此刻卸磨殺驢,苛待功臣,壞了自己的名聲。
年羹堯加封一等公,節制西北軍政,另外的金銀珍寶更是無數。
只是,這在年羹堯眼裡,卻已經是皇上忌憚打壓,在苛待功臣了。
他覺得自己立下此等大功,合該封妻蔭子,榮耀家族!
但皇上卻只是給了他本人一些封賞。
甚至跟著他的副將,在外不怎麼聽他調遣,皇上還沒有撤換他們,回了京,這一個個的,皆有封賞!
這叫他如何看得過眼?
他在皇上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對外也不遮掩自己對那些副將的輕視。
他擺明了態度,自然有追捧他的人,替他說話。
年世蘭在宮中,還不知其中細節,只知道哥哥回來了!還是立了戰功回來的!還得了皇上重賞!
她一下子氣焰囂張起來,像是忘了之前皇上的冷落,與自己心中隱隱的惶恐。
她覺得,一切都會像以前一樣。
有哥哥給她撐腰,皇上肯定很快就會消氣,會重新寵愛她,其他人不過是隨意就能打發的低賤之人,根本不配與她相爭。
甄嬛的日子再次水深火熱起來。
就連沈眉莊和馮若昭都沒能逃過。
安陵容還在坐月子,忍冬將這些當做解悶兒的笑話說給她聽。
她也見識了一下年世蘭折磨的人的名目之多。
但前朝的局勢,卻是風雲突變。
本是有人彈劾跟著年羹堯出征的幾位副將,虛功冒賞,請皇上徹查,不要讓真正的功臣寒心,讓欺君罔上之人,蒙蔽了視聽。
但好巧不巧,副將當中,除了漢人武將岳鍾琪、漢軍鑲白旗郝玉麟,還有滿軍鑲黃旗的傅爾丹。
傅爾丹是瓜爾佳氏,開國五大臣費英東曾孫,在先帝一朝就立下不少功勞,曾兩次被先帝任命為令侍衛內大臣。
皇上登基後不是不想重用他,只是當時傅爾丹駐守巴里坤,此番西北平叛,皇上正好讓他去制衡年羹堯。
有他在,皇上指派的副將,才能做一些皇上交代的事情。
傅爾丹只是因為怡親王給他去了信,才願意跑這一趟,去給年羹堯做副手,替皇上壓陣。
被人彈劾後,他直接站了出來,當場質問。
滿洲大臣們,早就看不慣皇上重用年羹堯那個包衣抬為漢軍旗的,只是自己人也不怎麼願意替這個疑心病重又小心眼記仇的皇上賣命。
但如今出了個傅爾丹,那自然是不管交情如何,先支持「自己人」。
於是一個個份量夠重的滿洲老臣,用最簡單易懂的言辭,怒懟了彈劾之人。
他們得理不饒人,還要乘勝追擊,劍鋒直指背後之人。
年羹堯也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參了好幾十項大罪。
只是可惜,皇上沒打算在大軍剛剛班師回朝的時候,處置功臣。
所以最後,皇上只是和稀泥一般,將此事給含糊過去。
但這樣的態度,也讓人窺見了一絲,皇上的心意。
以往皇上對年羹堯,那可謂是感動天地的君臣之誼!
不管年羹堯說什麼,他都同意,年羹堯要什麼,他想盡辦法也給。
但如今,年羹堯被當廷列了那麼多罪責,被眾人彈劾,皇上居然只是含糊過去了。
雖沒有問責年羹堯,讓年羹堯自辯,但也沒有反駁那些人的話。
那些見風使舵的人,是最精明的。
頓時,圍繞在年羹堯身邊討好奉承的人,就少了大半。
且不說皇上態度如何,滿洲老臣對年羹堯的態度,那可是擺在明面兒上了。
如今的天下,終究是滿人的天下。